夜深人靜。
秦絕躺在冰冷堅硬的木板床上,雙眼睜著,毫無睡意。
外界的惡意如潮水般涌來,要將他徹底淹沒。
丹田內的反噬之痛,如同跗骨之蛆,時時刻刻折磨著他的神經。
復仇的念頭,從未像現在這般清晰。
可如何復仇?
他只是一個被廢掉的丹童,修為停滯在煉氣三層,連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都打不過。
而他的敵人,是高高在上、被整個宗門視為未來的天之驕女。
雙方的差距,宛如天塹。
“啊——!”
突然,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的劇痛從丹田處爆發,瞬間席卷全身!
秦絕痛得蜷縮起來,渾身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衣衫。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中,一段被他忽略了三年,塵封在他神魂最深處的信息,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閃電,猛地被激活了!
那是他萬物鼎爐體質覺醒時,天地法則烙印在他靈魂中的一段小字備注。
因為太過微小,也因為當時的他一心只想著如何為人煉丹提純,竟完全忽略了過去。
此刻,這段備注,清晰無比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萬物鼎爐,以生靈為材,事倍功半;以死物/煞靈為薪,事半功倍,可得幾何級數增益,有極低概率開啟終極形態天地烘爐。”
轟!
秦絕的腦子嗡的一下,整個人如同醍醐灌頂,瞬間僵住!
事倍功半……事半功倍……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因為太過激動,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他過去三年,竟然一首在用最頂級的神級體質,干著效率最低、最愚蠢的事情!
他服務的“天之驕女”,那些鮮活的、擁有獨立神智的“生靈”,對于他的體質來說,恰恰是最不兼容、效率最低下的煉化對象!
而那些沒有生命、沒有智慧的“死物”,或是充滿了暴戾氣息的“煞靈”,才是他萬物鼎爐真正的養料!
“哈哈……哈哈哈哈!”
秦絕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自嘲與悲憤。
我竟然……當了三年的蠢貨!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在他腦海中瞬間形成。
如果說,慕晚晴那些“生靈”是受了潮的濕柴,點起來費勁還滿是濃煙。
那么……他猛地抓起床邊的古老卷宗,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兩個血色大字——劍冢!
劍冢里那些只剩下殺戮本能、充滿了滔天煞氣的上古殘劍劍靈,不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最完美的“干薪”嗎?!
他再次翻開卷宗,貪婪地閱讀著上面的詳細描述。
“萬劍冢,乃上古戰場遺址,埋葬斷劍十萬八千柄,每一柄斷劍中,都封印著一道殘缺的劍靈。
劍靈歷經萬年煞氣侵蝕,早己泯滅神智,只余下最純粹的殺戮與毀滅本能,化為‘劍煞’。”
“劍煞能量狂暴駁雜,蘊含劇毒,能腐蝕修士靈力,扭曲修士神魂,一旦侵入體內,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爆體而亡,是所有生靈修士的墳墓。”
墳墓?
不!
秦絕的心跳在瘋狂加速,血液都仿佛要燃燒起來!
對別人來說是穿腸劇毒的“劍煞”,對他這個能提純萬物的萬物鼎爐來說,豈不正是世間最頂級的“大補之物”?!
那里,就是他的天堂!
恐懼、猶豫、彷徨……所有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被他徹底拋到了九霄云外。
既然這個光明的世界己經拋棄了他,那他就去擁抱那片黑暗的禁忌與死亡!
在深淵之中,涅槃重生!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兇劍。
他立刻行動起來。
他拿出三年來省吃儉用,從牙縫里積攢下的所有靈石,總共一百三十七枚下品靈石。
這是他的全部家當。
他用一百靈石,在宗門坊市的黑市里,購買了十顆能保證一個月不餓的辟谷丹,以及三瓶最劣質但管夠的療傷丹藥。
剩下的三十七枚靈石,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購買了一張最高額度的“魂火保險”。
這是一種宗門發放的特殊保險,若弟子意外身亡,魂火熄滅,宗門將會賠付一筆巨款給其指定的受益人。
在受益人那一欄,他一筆一劃,鄭重地寫下了三個字——“落霞村”。
那是凡俗界一個收養他長大的小村莊。
做完這一切,他身上己經空無一物。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將屋里所有與過去有關的東西,那些女人們曾經隨手賞賜的小玩意兒,那些他曾經珍藏的信件,全部堆在一起,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
熊熊的火焰,映照著他冰冷而決絕的臉。
再無絲毫留戀。
他推門而出。
夕陽的余暉,將他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得修長而孤寂。
路上,有同門看到他,依舊投來鄙夷和幸災樂禍的目光。
但這一次,秦絕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徑首朝著宗門后山,那個常年被灰色霧氣籠罩,被列為一級禁地的方向走去。
終于,他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面前,是一個深不見底、仿佛被神明一劍劈開的巨大峽谷。
峽谷的峭壁和谷底,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各式各樣的斷劍,銹跡斑斑,死氣沉沉。
這里,就是萬劍冢的入口。
陣陣陰風從峽谷深處倒灌而出,帶著如鬼哭狼嚎般的凄厲劍鳴,刮在人臉上,如同刀割。
僅僅是站在入口,秦絕就感覺到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煞氣撲面而來。
但他沒有退縮。
他深吸了一口那冰冷而狂暴的空氣,臉上露出一抹瘋狂的笑容。
這里,將是埋葬舊我,鑄就新我的地方!
這里,是他唯一的活路!
下一刻,秦絕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跳入了那片代表著死亡與毀滅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