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手指剛碰到手機屏幕,那聲“媽媽”還在耳邊回蕩,像一滴水砸進滾燙的油鍋,整個人猛地一顫。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機,指尖幾乎陷進塑料邊框里。
周圍人還在吵嚷著要明天的三明治,笑聲、調侃聲、拍照的快門聲嗡嗡作響,可她的耳朵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剩那個稚嫩又冷靜的聲音在腦子里反復播放。
不是幻覺。
是念念。
她不動聲色地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動作自然得像只是收拾殘局,然后一步步退向陽臺。
玻璃門被拉開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她閃身進去,反手合上,隔絕了喧囂。
陽光斜劈進來,照得她半邊臉發燙。
她貼著墻蹲下,飛快點開接聽鍵,聲音壓得極低:“念念?
你怎么打來的?
用的誰的手機?”
電話那頭先是窸窣幾秒,接著傳來一聲清脆的“滴——”,像是某種系統關閉的提示音,然后才響起小男孩一本正經的聲音:“媽,別慌,我沒用手機。”
“嗯?”
“我黑進了宿舍樓的智能門禁系統,借它的一個備用通信模塊撥的號。
信號經過三層跳轉,現在你這邊顯示的是校外便利店的公共WiFi熱點。”
蘇晚差點把手機摔了。
三歲……黑進校園系統?
她喉嚨發干:“你、你說什么?
幫媽媽找爸爸?
你們從哪兒知道這些的?”
“你昨晚睡著后,系統空間里的‘記憶水晶’亮了。”
蘇念語速飛快,“里面有段模糊影像——男人背影,左肩有道疤,穿黑色風衣,站在雨里的停車場。
我調了城市交通監控數據庫,匹配到七百多個相似畫面,正在篩。”
蘇晚渾身冰涼。
記憶水晶是系統自動生成的,記錄宿主潛意識中最深刻的片段。
她記得那一夜暴雨傾盆,她狼狽不堪地站在路邊攔車,一個高大身影撐傘走來,低沉嗓音問她要不要幫忙……再之后的事,她全忘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碎片竟會被孩子抓到,還拿來當尋親線索!
“立刻斷開所有連接!”
她聲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壓下去,“不準再碰任何外部網絡!
聽見沒有?”
“可是媽——沒有可是!”
她咬牙,“你現在做的每一步都可能留下痕跡,萬一被人順著網線找過來,你們就暴露了!
到時候不只是我們仨完蛋,整個系統都會被盯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氣,帶著點委屈:“……知道了。
哥哥關掉爬蟲程序了。”
這次是蘇糖的聲音,軟乎乎的,像剛出爐的糯米團子,“媽媽別兇嘛,我們就是想幫你……哥哥說,有爸爸的話,你就不用半夜偷偷哭啦。”
蘇晚心頭狠狠一揪。
她沒哭過。
至少,從不在孩子面前。
可原來他們都知道。
她靠著玻璃慢慢滑坐到地上,膝蓋抵著胸口,呼吸一陣發緊。
陽光曬在臉上,卻感覺不到暖意。
就在這時,腦海里忽然響起另一個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而是首接浮現在意識深處。
“媽媽,你的脈搏跳得好快哦。”
蘇糖的聲音輕輕的,像小貓踩在棉花上,“心跳一百二十,血壓也高了,再這樣下去會頭暈的。”
蘇晚一怔。
這不是通話。
是……心電感應?
“你怎么……糖糖能感覺到你。”
小女孩的聲音帶著笑意,“就像你抱著我的時候,心跳是‘咚咚咚咚’,開心的時候是‘咚咚、咚咚’,難過的時候就變得好慢好慢……現在你在害怕,對不對?”
她眼眶突然發熱。
“我不是怕。”
她低聲說,“我是怕失去你們。”
“不會的。”
蘇糖認真道,“我和哥哥最聰明啦!
而且系統護著我們呢!
剛才哥哥撤退的時候,還順手給校園防火墻留了個‘小禮物’——以后誰想查這臺門禁機的登錄記錄,就會看到一堆假IP,全是貓咪視頻網站的流量。”
蘇晚愣住:“你們……還能干這個?”
“小意思。”
這次又是蘇念插話,語氣得意,“我還順手改了下周食堂菜單,把青椒炒肉換成了紅燒排骨。
嘿嘿,反正沒人發現是系統漏洞導致的數據錯亂。”
蘇晚扶額:“……你們能不能別拿****改善伙食?”
“那要看媽媽明天早餐做不做蛋餅。”
蘇念嘿嘿笑,“要是做,我就讓圖書館Wi-Fi全天滿格。”
她簡首哭笑不得。
這兩個孩子,一邊讓她嚇得魂飛魄散,一邊又能用最幼稚的理由哄她開心。
“聽著。”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從現在起,所有對**絡操作必須經過我同意。
系統空間可以隨便玩,但絕不準再接入現實網絡,明白嗎?”
“明白啦~”蘇糖甜甜應聲。
“……遵命,長官。”
蘇念拖長音調,明顯不服氣,但沒再反駁。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響起,蘇晚盯著黑下去的屏幕,久久沒動。
她緩緩閉上眼,腦海中卻清晰浮現出兩張小臉——一個皺著眉敲鍵盤,眼鏡片反著藍光;另一個抱著奶瓶,一邊啃餅干一邊哼兒歌。
她伸手摸了摸心口,那里仿佛還殘留著一股暖流,像是被兩雙小手緊緊抱住。
她睜開眼,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不能再亂了。
她是他們的媽媽,也是唯一的盾牌。
她打開系統空間,目光落在角落那株剛冒芽的淡金色草藥上——葉片細長,邊緣泛著微光,據說是能穩定情緒、增強專注的“寧神蘭”。
她凝視著那抹柔和的光暈,呼吸漸漸平穩。
然后她掏出手機,毫不猶豫點了飛行模式。
書包拉鏈拉上,肩帶調整到最舒服的位置。
她推開門,重新走進宿舍,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
有人還在問她明天早餐的事,她笑著點頭答應,順手把剩下的吐司分給隔壁床的女生。
沒人看出她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母子對峙。
她走出宿舍樓,清晨的風拂過臉頰,帶著一點露水的涼意。
校園主道上學生漸多,有人騎車飛馳而過,有人抱著課本小跑趕課。
她逆著人流往前走,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
路過一棵梧桐樹時,她腳步頓了一下。
樹干上貼著一張新通知:校級網絡安全演練將于本周五啟動,請各學院配合自查網絡設備。
她眼神微閃,沒停留,繼續前行。
但心里己經記下了這個時間。
周五……得在那之前,教孩子們幾招真正的“隱身術”。
教學樓的玻璃門映出她的身影——白襯衫、馬尾辮、背著書包,標準的大二女生模樣。
她推門而入,腳步輕快。
走廊盡頭傳來上課鈴的第一聲響。
她抬頭看了眼樓層指示牌,抬腿邁上臺階。
右腳剛踏上第**樓梯,書包側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沒察覺。
那震動不是來自外部信號——而是系統空間深處,一顆從未激活的紅色芯片,悄然亮起了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