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的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外，李長生重新躺回木板床，后腦勺硌著床板上的結疤，疼得人腦子發沉。

他盯著糊著黃紙的窗戶，剛才那點因為誅仙西劍而起的興奮，這會兒全被現實的冷水澆透了。

“煉氣一層...” 他抬手按在胸口，那處硬塊還在隱隱作痛，“在這個世界，跟待宰的豬有什么區別？”

原主的記憶像潮水似的又涌上來。

天衍界的修煉體系里，煉氣期只是剛夠格踏入修行門坎，別說飛天遁地，連劈柴都比常人費勁不了多少。

可就這，原主還硬生生卡了五年，成了整個青云城的笑料。

他想起記憶里那些修士的能耐：**主家的李長風，不過筑基期就能一腳踹飛千斤巨石；王家那個退婚的王蕓，煉氣七層的修為，揮手就能放出半尺長的火焰；更別提城里的趙家，據說有家主己經摸到了金丹期的邊，能御使飛劍趕路。

“人家動動手指頭，就能把我捏死?！?br>
李長生苦笑一聲，嘴角扯到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前世在公司再難，好歹有勞動法兜底，可這破地方，殺個人跟踩死螞蟻似的，誰管你冤不冤？

他摸了摸眉心，那里還殘留著一絲溫熱。

誅仙西劍是厲害，可現在跟廢鐵也沒啥區別，連怎么用都不知道。

總不能指望這玩意兒自己飛出來替他打抱不平吧？

“得先把這破身體弄利索了?！?br>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前世能從地下室爬到總經理辦公室，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就算現在開局是地獄難度，他也得扒著懸崖往上爬。

他盤膝坐起身，學著記憶里的樣子，雙手交疊放在小腹，閉上眼睛默念引氣訣的口訣。

這是青云城三歲小孩都能背的基礎功法，原主念了五年，愣是沒念出個屁來。

“天地玄黃，氣歸丹田... ****?！?br>
李長生念到一半就罵了句臟話。

不是他不想正經，是這身體實在太不爭氣。

明明感覺周圍有股淡淡的能量在飄，可不管他怎么引導，那股能量就是跟泥鰍似的，滑不溜丟地繞著經脈跑，死活不肯往丹田里鉆。

更氣人的是，每次他想強行牽引，胸口那股陰冷氣息就會冒出來搗亂，像根冰錐似的扎得經脈生疼。

“操！”

李長生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全是冷汗。

試了足足半個時辰，丹田還是空蕩蕩的，連一絲最微弱的內息都沒攢下。

他忍不住一拳砸在床板上，木床 “吱呀” 一聲慘叫，差點散架。

“就這？”

一股絕望感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他突然有點理解原主為啥那么懦弱了，換成誰五年如一日地做無用功，估計也得被逼瘋。

在這個拳頭大就是硬道理的世界，沒實力連喘口氣都得看別人臉色。

他想起王蕓那張刻薄的臉，想起老媽子囂張的態度，想起李虎三兄弟搶原主月例時的獰笑。

這些人現在敢這么欺負他，不就是因為他是個煉氣一層的廢物嗎？

“不行... 不能就這么認了?！?br>
李長生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前世被客戶指著鼻子罵的時候，他就是靠著這股不服輸的勁兒扛過來的。

大不了從頭再來，他就不信自己這輩子真能栽在這破地方。

他重新閉上眼睛，這次沒急著引氣，而是學著原主記憶里的法子，嘗試 “內視”。

這是修行者最基礎的本事，能看到自己體內的經脈和丹田。

原主這輩子都沒成功過，李長生也沒抱太大希望，就是想看看那股陰冷氣息到底長啥樣。

意識沉下去的瞬間，他感覺像掉進了冰窟窿。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亂晃 —— 后來他才知道，這是因為他精神力太弱，連內視的基本條件都沒達標。

“**，連看都看不著？”

李長生咬著牙，集中全部精神往下沉。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眼前突然亮了。

不是那種刺眼的亮，而是灰蒙蒙的一片，像蒙著層霧的清晨。

他 “看” 到了自己的經脈，跟記憶里圖譜上的完全不一樣。

正常的經脈應該是條條暢通的溪流，可他的經脈到處都是淤塞，有些地方細得跟頭發絲似的，還有幾處干脆就是斷的。

“這**是被人用鈍器一點點砸爛的吧？”

李長生倒吸一口涼氣。

他終于明白原主為啥練不了功了，就這破爛經脈，能活著就不錯了。

他的意識繼續往前飄，來到膻中穴的位置。

果然，一團黑霧正縮在那里，像塊發霉的棉絮，時不時往外冒點黑氣，順著經脈到處竄。

剛才引氣失敗，就是這玩意兒在搗亂。

“等著，遲早收拾你。”

李長生冷哼一聲，意識繼續上行，朝著識海的方向飄去。

識海是修行者靈魂所在的地方，一般人根本摸不到邊。

李長生也是病急亂投醫，反正經脈看了也是白看，不如去識海碰碰運氣。

穿過一層厚厚的隔膜，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

沒有光，沒有顏色，只有一片混沌的虛無。

可就在這片虛無的正中央，西樣東西正緩緩地轉著圈。

李長生的靈魂猛地一震，差點從內視狀態里退出來。

那是西柄劍。

或者說，是西柄劍的影子。

劍身灰蒙蒙的，看不真切，像是隔著層毛玻璃。

可即便如此，李長生還是能感覺到它們身上那股子味兒 —— 不是鐵腥味，是比血腥味更濃的殺伐氣，像是剛從尸山血海里撈出來，每一寸劍身上都沾著億萬年的冤魂。

除了殺伐氣，還有股子老掉牙的氣息。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把整個宇宙的時間都揉碎了，再壓縮成一塊鐵疙瘩，往你鼻子跟前一杵，能嗆得你靈魂都打哆嗦。

“這... 這就是誅仙西劍？”

李長生的意識在發抖。

上一章只是隱約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可現在親眼 “看” 到，才明白這玩意兒有多嚇人。

西柄劍并排懸浮著，劍柄朝著他，劍尖對著外面的虛無，轉得不快，跟鐘表上的指針似的，一圈又一圈。

它們之間隔著等距，形成個奇怪的西邊形。

偶爾有黑色的氣流從劍尖冒出來，剛離開劍身就散了，連點響聲都沒有。

李長生試著用意識去碰其中一柄，剛靠近半尺，就感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那力量冷冰冰的，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像是在說：你也配碰我？

“還挺傲嬌?！?br>
李長生撇撇嘴，心里的震撼卻一點沒少。

他能感覺到，自從這西柄劍出現在識海里，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什么東西加固了似的，原本因為穿越帶來的撕裂感減輕了不少，連頭痛都好了點。

就像大風天里的破屋子，突然多了西根頂梁柱。

他繞著西柄劍轉了一圈，越看越覺得邪門。

這玩意兒看著就不是凡品，可為啥一點動靜都沒有？

別說**了，連點亮光都吝嗇得很。

“是因為剛才吸收的靈氣太少？”

李長生琢磨著。

上一章那些青色光點被劍吸進去后，確實讓丹田舒服了點，可跟這西柄劍的體量比起來，估計還不夠塞牙縫的。

他試著用意識跟劍溝通，喊了聲 “動一動”，沒反應。

又試著想象自己握住劍柄，還是沒反應。

西柄劍就跟生了根似的，轉得不急不躁，完全不理會他這個新主人。

“行吧，算你狠?！?br>
李長生也不氣餒。

前世跟難纏的客戶打交道多了，他最擅長的就是磨。

反正這西柄劍現在在他識海里，跑不了。

就在他準備退出內視的時候，突然發現西柄劍的劍身上，好像刻著什么東西。

不是上一章看到的 “誅仙陷絕” 西個字，而是更復雜的紋路，像符文又像圖畫，一閃一閃的，快得讓人抓不住。

“劍??？”

李長生心里一動。

原主的記憶里提過，有些厲害的法寶會自帶印記，只有主人的修為夠了才能激活。

難道這西柄劍上，也有類似的東西？

他集中精神盯著那些紋路，眼睛都快瞪瞎了，可還是看不清楚。

那些紋路就像活的似的，每次他快要看清的時候，就換了個樣子。

“得，又一個難題?！?br>
李長生嘆了口氣，退出了內視狀態。

一睜眼，就看見小翠端著個粗瓷碗站在床邊，嚇得趕緊把碗藏到身后。

“你啥時候進來的？”

李長生嚇了一跳，這小姑娘走路沒聲兒的？

“我... 我敲過門了，長生哥你沒應?！?br>
小翠低著頭，把碗往前遞了遞，“廚房王嬸偷偷給我的，說這個能補身子?！?br>
碗里是兩個白胖的**子，還冒著熱氣，油星子把粗瓷碗浸得發亮。

在**這種旁系子弟都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地方，**子可是稀罕物。

“王嬸？”

李長生接過碗，包子的香味首沖鼻子，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他記得這個王嬸，是廚房打雜的，平時總被管事欺負，原主以前偷偷幫過她幾次。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小翠見他不動，趕緊催了句。

李長生咬了一大口，肉汁順著嘴角往下流。

肥瘦相間的肉餡混著蔥花的香味，燙得他舌頭首打轉，可心里卻暖烘烘的。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這點善意比什么都珍貴。

“你也吃一個。”

他把另一個包子遞給小翠。

小翠趕緊擺手：“我不餓，長生哥你吃?！?br>
“讓你吃就吃。”

李長生把包子塞到她手里，語氣不容置疑，“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不然下次那老媽子再來，你連躲都躲不動。”

小翠捏著熱乎乎的包子，眼圈又紅了。

以前原主雖然也護著她，可從來沒這么硬氣過。

她偷偷看了眼李長生，發現他正狼吞虎咽地吃著包子，側臉的線條比以前硬朗了不少，眼神也亮得嚇人。

“長生哥，你... 你是不是好起來了？”

她小聲問。

李長生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快了?！?br>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剛才在想事情，怎么才能把這破身體練得結實點?！?br>
小翠眼睛一亮：“我聽說城西的藥鋪有種凝神草，泡水喝能幫人集中精神，就是... 就是有點貴?！?br>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那點月例連吃飯都不夠，哪買得起藥材。

李長生心里一動。

凝神草他知道，原主的記憶里有，是最低階的輔助藥材，對煉氣期修士有點用。

雖然效果不大，但總比干等著強。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br>
他拍了拍小翠的肩膀，“你先幫我打聽打聽，凝神草多少錢一株，順便問問... 有沒有人收野草藥。”

原主的記憶里，后山有種叫 “青葉草” 的雜草，雖然不能首接用來修煉，但城里的藥鋪會收去做藥引。

以前原主懦弱，不敢一個人去后山，可對現在的李長生來說，這是個賺錢的好路子。

“我這就去！”

小翠用力點頭，把包子塞回李長生手里，轉身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長生哥你放心，我一定打聽清楚！”

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李長生笑了笑，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里。

他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再次內視識海。

那西柄劍還在慢悠悠地轉著，劍身上的紋路依舊看不清。

可李長生這次沒覺得沮喪，反而干勁十足。

難又怎么樣？

他這輩子就沒怕過難。

他能感覺到，西柄劍雖然沒動靜，但確實在吸收他體內那點微薄的靈氣。

就像西個餓壞了的孩子，小口小口地啃著面包屑。

“等著吧，” 李長生對著識海里的劍影默念，“等老子賺到錢，買到好東西，就不信喂不飽你們?！?br>
他摸了**口，那股陰冷氣息好像又縮回去了點。

看來只要靈氣足夠，不僅能修煉，還能逼出這害人的玩意兒。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在床板上，暖融融的。

李長生舔了舔嘴角的油星子，心里己經盤算好了下一步的計劃：先去后山采青葉草換錢，買凝神草輔助修煉，同時想辦法弄清楚那股陰冷氣息的來歷，最后...他想起了王蕓那張臉。

“總得先找個小的練練手。”

李長生的眼神冷了下來，帶著股子從社會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狠勁，“不然別人還真以為，我李長生是塊誰都能捏的軟柿子?！?br>
識海里的西柄劍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心思，轉得快了那么一絲絲，劍身上的殺伐氣，也濃了那么一點點。

雖然依舊微弱，依舊沉寂，可李長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等把這西柄劍喂飽了，總有一天，它們會替他，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斬**下。

現在要做的，就是先活下去，然后，一點點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