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卷著碎冰碴子打在臉上,生疼。
蕭戰(zhàn)被兩名執(zhí)法弟子架著胳膊,踉踉蹌蹌地走在通往斷魂崖的山路上。
丹田處的劇痛像附骨之疽,每走一步都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靈力潰散的空虛感讓他頭暈目眩,幾乎要栽倒在雪地里。
“快走!”
左邊的執(zhí)法弟子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靴底的冰碴子嵌進他的小腿,“一個將死之人,還擺什么架子?”
蕭戰(zhàn)咬著牙沒吭聲,血沫子從嘴角溢出,在雪地上滴出一串紅梅般的印記。
他的目光越過弟子的肩膀,看向身后那片被風雪籠罩的建筑群——蒼梧宗的主殿在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飛檐上的銅鈴在風中發(fā)出嗚咽般的響聲。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是蒼梧宗一個不起眼的外門弟子,每天的生活就是在靈田除草、修煉基礎心法,最大的愿望就是年底能通過內門考核,離自己的摯友葉青羽更近一些。
可現(xiàn)在,他成了弒殺少掌門的兇手,勾結魔族的叛徒,即將被打入傳說中進去就再也出不來的斷魂崖。
這一切的轉折點,是葉青羽的那幾句證詞。
“我看見他和少掌門爭執(zhí)……他腰間的劍鞘突然亮起紅光……少掌門就倒下去了……”那些話像淬了毒的針,一遍遍扎在他心上。
他想不通,那個小時候為了給他偷一顆療傷丹,被護藥長老罰跪三天三夜的葉青羽;那個在他被內門弟子欺負時,明明修為還沒對方高,卻硬要拔劍護著他的葉青羽;那個上個月還笑著說“等我成了執(zhí)法長老,就把你調到我身邊當親傳弟子”的葉青羽——怎么會突然反目?
“喂,你說這小子真的殺了少掌門?”
右邊的執(zhí)法弟子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好奇,“我聽說少掌門可是玄塵子掌門的親傳弟子,未來的**人啊。”
“誰知道呢?
不過葉青羽師兄都親眼看見了,還能有假?”
左邊的弟子撇撇嘴,“再說了,那劍鞘碎片都找到了,聽說那玩意兒是魔器呢。”
“魔器?
怪不得那么邪門……”兩人的議論聲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到蕭戰(zhàn)耳中。
他猛地抬頭,積雪從頭頂?shù)目葜β湎拢暨M衣領里,冰涼刺骨。
“葉青羽……”他低聲呢喃,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沒有人回答他。
執(zhí)法弟子嫌他走得慢,又推了他一把。
蕭戰(zhàn)踉蹌著差點摔倒,眼角的余光卻瞥見山道旁的一棵松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葉青羽。
他還穿著那件月白法袍,只是外面罩了件黑色的斗篷,遠遠地站在風雪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的目光落在蕭戰(zhàn)身上,復雜得讓人看不懂——有愧疚,有恐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掙扎。
“葉青羽!”
蕭戰(zhàn)突然掙開執(zhí)法弟子的鉗制,不顧丹田的劇痛朝他沖去,“你告訴我!
為什么要誣陷我?
你是不是被威脅了?
你的脖子……”他的話沒說完,就被追上來的執(zhí)法弟子一腳踹在膝蓋后彎。
“噗通”一聲,他重重地跪在雪地里,膝蓋撞在結冰的石頭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疼得他眼前發(fā)黑。
“老實點!”
執(zhí)法弟子厲聲呵斥,拿出鎖鏈就要把他的腳也鎖上。
“別碰他。”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是葉青羽。
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斗篷的**滑落在肩上,露出蒼白的臉。
他的目光落在蕭戰(zhàn)滲血的膝蓋上,喉結動了動,卻沒再說什么。
“葉師兄。”
兩名執(zhí)法弟子立刻收起鎖鏈,恭敬地行禮,“您怎么來了?”
葉青羽沒理他們,只是蹲下身,視線與跪在雪地里的蕭戰(zhàn)平齊。
風雪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凝成細小的冰晶。
“阿戰(zhàn),”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事到如今,別再掙扎了。”
“掙扎?”
蕭戰(zhàn)猛地抬起頭,雪花落進他眼里,刺得他流出淚來,“我是被誣陷的!
你明明知道!”
“我看見了。”
葉青羽避開他的目光,看向遠處的山巒,“我真的看見了。”
“看見什么?
看見我殺了少掌門?”
蕭戰(zhàn)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絕望的嘶吼,“那你告訴我,我為什么要殺他?
我和他無冤無仇!”
葉青羽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那里的血痕被斗篷遮住了大半,卻還是能看見一道淡淡的青紫。
蕭戰(zhàn)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勒痕!
“是玄塵子?”
他屏住呼吸,聲音因為激動而發(fā)顫,“是他逼你的?
他用什么威脅你?
你的家人?
還是……夠了!”
葉青羽突然厲聲打斷他,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別再說了!”
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差點被腳下的積雪滑倒。
他看向執(zhí)法弟子,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把他帶走吧,按門規(guī)處置。”
“是,葉師兄。”
執(zhí)法弟子再次架起蕭戰(zhàn),拖著他往斷魂崖的方向走。
蕭戰(zhàn)掙扎著回頭,看著葉青羽越來越遠的身影,看著他站在風雪里,背對著自己,肩膀微微顫抖。
“葉青羽!”
他用盡全身力氣喊道,聲音在山谷里回蕩,“我不會信的!
我一定會查清楚真相!”
葉青羽的身影頓了頓,卻始終沒有回頭。
風雪越來越大,幾乎要將整個山道吞沒。
蕭戰(zhàn)被拖著繼續(xù)往前走,膝蓋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拖痕。
丹田的疼痛越來越劇烈,靈力潰散的空虛感讓他渾身發(fā)冷,意識也開始模糊。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剛入蒼梧宗時,因為資質平庸,被分到最偏僻的外門,每天除了干活就是被欺負。
是葉青羽,那時己經是內門弟子的他,每天晚上偷偷來教他練劍,把自己的修煉心得抄寫成冊子給他。
“阿戰(zhàn),別放棄。”
那時的葉青羽眉眼清澈,笑容溫暖,“修煉之路本就艱難,只要肯堅持,總有一天能出頭。”
他還想起三個月前,兩人在望月臺喝酒,葉青羽說他快要突破金丹期了,等成了金丹弟子,就向掌門申請,把蕭戰(zhàn)調到自己身邊當親傳弟子。
“到時候,我們一起修煉,一起下山歷練,誰也欺負不了你。”
葉青羽舉起酒壇,眼里閃著憧憬的光,“等將來我成了蒼梧宗的掌門,你就是執(zhí)法長老,我們一起把宗門發(fā)揚光大。”
那些話還歷歷在目,說這話的人,卻親手將他推入了深淵。
為什么?
這個問題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風雪中出現(xiàn)了一道巨大的裂縫——斷魂崖到了。
崖邊的風大得幾乎能把人吹下去,呼嘯著卷起地上的積雪和碎石,打在臉上生疼。
云霧在崖底翻滾,深不見底,偶爾能聽見幾聲凄厲的獸吼,讓人不寒而栗。
玄塵子己經等在那里了,紫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像一只展開翅膀的蝙蝠。
他身邊還站著幾位執(zhí)法長老,臉色都陰沉得可怕。
“掌門。”
執(zhí)法弟子將蕭戰(zhàn)推到玄塵子面前,恭敬地行禮。
玄塵子的目光落在蕭戰(zhàn)身上,像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念你曾為宗門采過不少靈草,留你個全尸。”
他指了指崖邊,“自己跳下去吧。”
蕭戰(zhàn)抬起頭,迎著狂風站首了身體。
盡管渾身是傷,靈力盡散,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
“我若不死呢?”
玄塵子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斷魂崖底有噬魂瘴,還有無數(shù)兇獸,就算是化神期修士掉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條。
你一個廢人,還想活著?”
“那就試試。”
蕭戰(zhàn)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蕭戰(zhàn)對天發(fā)誓,若今日不死,他日必定回來,查**相,血債血償!”
玄塵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不知好歹!”
他突然抬腳,快如閃電般踹在蕭戰(zhàn)的胸口。
“噗——”蕭戰(zhàn)感覺一股沛然巨力涌來,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越過崖邊的護欄,朝著深不見底的云霧墜去。
狂風在耳邊呼嘯,身體失重的感覺讓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看見玄塵子站在崖邊,冷漠地看著他墜落,看見執(zhí)法弟子們轉身離去的背影,還看見……遠處山道上,那個月白色的身影,正朝著崖邊狂奔而來,臉上帶著絕望的表情。
是葉青羽。
他終究還是回頭了。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蕭戰(zhàn)的身體己經被翻滾的云霧吞沒。
失重感越來越強,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剝離,耳邊傳來越來越清晰的獸吼,還有一種陰冷的、仿佛能吞噬靈魂的氣息。
就在這時,他胸口的焚天劍鞘突然爆發(fā)出灼熱的溫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燙。
那股熱量順著血液流遍全身,竟暫時壓制住了丹田的劇痛。
緊接著,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了一下,墜落的速度竟然減緩了幾分。
他低頭看向胸前的劍鞘,那黑沉沉的鞘身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光,紅光中隱約能看到一些復雜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這到底是什么?
還沒等他想明白,身體就撞上了一片厚厚的積雪,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一黑
小說簡介
小說《九霄劍謫》“虞光眼里有光”的作品之一,蕭戰(zhàn)葉青羽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蒼梧宗的刑堂藏在宗門后山的玄武巖下,終年不見天日。石壁上嵌著的幽冥火盞泛著青綠色的光,將蕭戰(zhàn)單薄的身影拉得頎長,映在斑駁的刑柱上像一幅扭曲的畫。鐵鏈穿過肩胛骨的瞬間,刺骨的寒意順著骨骼蔓延。蕭戰(zhàn)咬著牙沒吭聲,只是死死盯著刑堂中央的高座。玄塵子的紫袍下擺拖在冰冷的地面,金絲繡成的蒼梧葉在幽火下泛著詭異的光,他手中那枚玉佩還在滴著血,紅得像剛從活人體內剜出來的。“蕭戰(zhàn),你可知罪?”玄塵子的聲音不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