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的清晨,林微暖抱著速寫本穿過梧桐道時,口袋里的手機又震動了。
她摸出來看,依舊是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短信內容只有一行字:“今天下午三點,圖書館三樓西角,有你要的東西。”
沒有署名,沒有多余的解釋。
林微暖捏著手機站在原地,晨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微蹙的眉心。
這是第三次了。
從迎新日的行李箱短信,到走錯教室后的“早安,暖陽”,再到此刻的“圖書館之約”,對方像一團迷霧,精準地滲透進她的生活,卻又始終不肯揭開面紗。
她下意識抬頭望向遠處的信息樓——顧夜白的計算機學院就在那里。
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又慌忙搖頭:“不一定是他……”可理智在首覺面前節節敗退。
除了那個總在關鍵時出現的顧夜白,她想不到第二個人會用這種方式關注她。
上午的專業課是素描基礎。
林微暖握著鉛筆的手有些發緊,畫紙上的靜物蘋果卻始終缺了點靈氣。
教授路過時輕輕敲了敲她的畫板:“微暖,放松些,線條別繃得太死。”
她這才驚覺,自己無意識地在蘋果旁添了道極淺的陰影——像極了顧夜白帽檐下投在臉上的光影。
“叮鈴鈴——”下課鈴救了她。
林微暖收拾畫具時,蘇曉湊過來戳了戳她的素描本:“又在畫什么?
給我看看!”
“沒什么!”
林微暖慌忙合上本子,耳尖發燙。
蘇曉撇撇嘴,卻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跟你說,今天早上我在二食堂碰到顧夜白了。
他就坐在窗邊,一個人吃早餐,旁邊位置空著都沒人敢坐。”
林微暖的手指一頓,鉛筆在素描本封皮上劃了道淺痕。
“不過——”蘇曉拖長音調,“他好像在看你。”
“看我?”
“對啊!”
蘇曉眼睛發亮,“我端著餐盤經過時,他剛好抬頭,目光就落在你身上。
雖然很快就移開了,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林微暖的呼吸漏了一拍。
她想起今早出門前,特意繞去了顧夜白提過的“修行李箱”的后勤處——師傅說她的箱子輪子早就修好了,是有人提前打過招呼。
原來,那些看似巧合的“意外”,都是他的刻意。
下午兩點五十分,林微暖攥著手機站在圖書館三樓西角。
這里人很少,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鋪在地毯上,浮塵在光束里跳舞。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盯著空蕩蕩的對面椅子,心跳越來越快。
“你來得很準時。”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響起。
林微暖猛地回頭,顧夜白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帽檐壓得比平時更低,卻遮不住他眼底的清冽。
“顧、顧學長……”她慌忙站起來,“你怎么來了?”
“給你送這個。”
他從懷里抽出個牛皮紙袋,放在她面前,“上次你說想看城南老巷的水彩畫集,我托朋友找到了。”
林微暖愣在原地。
上周在迎新群里,她隨口提過一句“想找老城區的建筑素材”,當時群里有幾十人發言,她根本沒指望有人會留意。
可顧夜白不僅記住了,還特意找來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慌亂地解釋,指尖觸到紙袋邊緣,燙手似的縮了回來。
顧夜白似乎看穿了她的局促,轉身要走,又頓住腳步:“畫得怎么樣了?”
“啊?”
“你的素描。”
他目光掃過她懷里的速寫本,“上次在畫室,你畫的靜物很有靈氣。”
林微暖的臉“騰”地紅了。
原來他那時也在看她!
“還、還好……”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可能是因為……因為觀察得認真。”
顧夜白替她說完,嘴角似乎極淡地揚了下,快得像錯覺,“圖書館要閉館了,我先走了。”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依舊挺拔,卻在走到門口時回頭,補充了一句:“下次寫生,可以來后湖。
那里的光線適合畫建筑。”
林微暖捧著紙袋坐在原地,首到***來催促閉館。
她展開牛皮紙袋,里面是一本題名為《城南舊影》的水彩畫集,扉頁上有行鋼筆字:“愿你筆下的世界,永遠溫暖。”
字跡清瘦利落,和顧夜白的簽名如出一轍。
傍晚的風裹著桂香吹進后湖。
林微暖背著畫夾蹲在岸邊,支起畫架時,水面蕩開一圈圈漣漪。
她想起顧夜白的話,特意選了后湖的老石拱橋作為寫生對象。
青灰色的石磚爬滿藤蔓,橋洞倒映著晚霞,像塊被揉皺的橘色綢緞。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她畫得很投入,首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顏色調得太灰了。”
熟悉的清冷嗓音。
林微暖手一抖,鉛筆滾進了草叢。
顧夜白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支蘸了水的畫筆,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他俯身撿起鉛筆,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橋洞的陰影該加些暖黃,反光部分用鈷藍提亮。”
林微暖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拿了她的調色盤,此刻正蘸了顏料在她畫紙上示范。
筆鋒游走間,原本死氣沉沉的陰影立刻鮮活起來。
“我、我自己來……”她慌忙搶過調色盤,顏料濺在顧夜白的白T恤上,暈開朵小藍花。
空氣突然凝固。
林微暖瞪大眼睛:“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顧夜白低頭看了眼衣角的污漬,忽然笑了。
那是林微暖第一次見他笑。
眉峰微挑,眼底冰雪消融,像雪山之巔的初陽,晃得她頭暈目眩。
“沒關系。”
他聲音輕快了些,“正好省了洗衣服的麻煩。”
林微暖的臉燒得能煎雞蛋。
她低頭收拾畫具,卻聽見顧夜白又說:“明天社團招新,美術協會在禮堂前擺攤。
你對油畫感興趣嗎?
我可以幫你留個名額。”
“社團?”
“嗯。”
他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你不是總說想嘗試不同的繪畫風格?”
林微暖這才想起,上周在選修課上,她確實和鄰座聊過想學油畫。
原來他又記住了。
“我、我可以考慮……那就這么說定了。”
顧夜白看了眼手表,“我還有課,先走了。”
他轉身時,林微暖鬼使神差地喊了聲:“顧夜白!”
他頓住,卻沒有回頭。
“那個……短信是你發的吧?”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微暖以為他不會回答時,才傳來低低的笑聲:“你希望是我?”
沒等她反應,腳步聲漸遠。
林微暖攥著被顏料染藍的鉛筆,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風掀起她的畫紙,上面的老橋在夕陽下泛著暖光,橋邊多了個模糊的身影——是顧夜白,正低頭替她撿鉛筆。
回到宿舍,蘇曉像只小雷達般湊過來:“怎么樣怎么樣?
和顧夜白在后湖約會了?”
“才不是約會!”
林微暖把畫塞進畫夾,“他只是來指導我畫畫。”
“得了吧,”蘇曉擠眉弄眼,“指導能指導到笑?
能指導到襯衫沾顏料?
我看你就是害羞!”
林微暖懶得反駁,正想轉移話題,手機又震動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這次短信內容更短:“明天七點,我在禮堂前等你。
穿淺色系。
林微暖盯著屏幕,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顧夜白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他隱藏在冷漠外表下的真實模樣。
但有一點她很確定——這個開學季,她的生活己經被這個神秘的校園男神,攪得天翻地覆。
而更讓她不安的是,當她翻開素描本時,發現最新一頁不知何時多了幅速寫:夕陽下的后湖,穿白T恤的男生低頭替女生撿鉛筆,兩人腳邊的水洼里,倒映著兩顆靠近的心。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冷。”
林微暖猛地合上本子,卻聽見窗外傳來若有若無的口哨聲。
她走到窗邊,看見顧夜白站在樓下的梧桐樹下,仰頭望著她的窗戶。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抬起手揮了揮。
月光漫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根輕輕撥動的琴弦。
而林微暖知道,有什么東西,己經在這個秋天,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