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踩著車間的鐵樓梯往上走,每一步都伴著“吱呀”的聲響——樓梯扶手裹著層薄冰,凍得手剛碰上就縮了回來,只能攥著扶手下方沒結冰的銹跡處,掌心蹭上一層暗紅的鐵屑。
車間二樓的走廊堆著幾箱新機床的零件,紙箱上印著“精密儀器,輕放”的字樣,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露出里面銀亮的金屬邊角,和樓梯上的銹跡形成刺目的對比。
到三樓平臺時,北風更烈了,雪沫子打在臉上像小**。
平臺的積雪被掃到了角落,堆成一個臟乎乎的雪堆,露出下面潮濕的水泥地,凍得硬邦邦的。
陳安先繞著平臺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邊緣的鐵護欄上——護欄是老式的圓鐵管,外層裹著厚厚的銹,唯有靠**臺入口的一截,有一道兩指寬的劃痕,劃透了銹層,露出里面亮閃閃的鐵色,邊緣還帶著沒來得及氧化的冷光。
“新鮮的。”
陳安蹲下身,指尖隔著手套碰了碰劃痕,能感覺到邊緣的鋒利,不像常年風吹雨打磨出來的舊痕。
他順著劃痕往地面看,水泥縫里嵌著點細碎的金屬渣,再往旁邊挪了半步,視線突然頓住——雪堆的邊緣,半枚銅色零件露在外面,指甲蓋大小,表面磨得發亮,邊角還有老工人用銼刀修過的弧度,不是新機床那種規整的精密配件。
陳安掏出個牛皮紙信封,小心翼翼地把零件夾進去,指尖碰到零件時,能感覺到殘留的一絲余溫,不像在雪地里凍了很久的樣子。
“陳警官?
您還在查啊?”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遲疑的招呼,陳安回頭,看見張師傅站在平臺入口,手里拎著個舊鐵皮零件盒,盒蓋沒蓋嚴,露出里面幾枚和地上撿到的相似的銅零件。
張師傅的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凍得發紫的下巴,說話時哈出的白氣裹著聲音,顯得有些含糊。
“張師傅怎么又上來了?
剛才不是說去拿零件嗎?”
陳安站起身,目光落在張師傅的零件盒上,語氣聽不出波瀾。
張師傅的手緊了緊,零件盒發出“咔嗒”一聲輕響:“我、我忘拿個扳手了,回來找找。”
他說著往平臺角落走,腳步卻有些虛,眼睛盯著地面,刻意繞開陳安剛才蹲過的地方,像是怕踩著什么。
陳安沒動,就看著他在角落的工具箱里翻找——工具箱上的鎖早就壞了,用根鐵絲拴著,張師傅翻了半天,才拿出一把銹跡斑斑的扳手,卻沒立刻走,反而**手站在原地,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張師傅,剛才你從三樓下來的時候,沒看見平臺上有別人吧?”
陳安突然問,目光首首地看向張師傅的眼睛。
張師傅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沒、沒看見。
我上來的時候就沒人,拿了零件就下去了,風大得很,我也沒多待。”
他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零件盒的邊緣,指甲縫里還沾著點銅色的金屬末,和那半枚零件的顏色一模一樣。
陳安沒再追問,只是指了指護欄上的劃痕:“你常來這檢修,見過這道痕嗎?
看著挺新的。”
張師傅飛快地瞥了一眼,又趕緊移開視線:“沒、沒見過。
可能是哪個年輕工人不小心劃的吧,我老眼昏花,也沒注意。”
他說著就往樓下走,腳步比上來時快了不少,走到樓梯口時,還差點被臺階絆了一下,手里的零件盒晃了晃,幾枚銅零件差點掉出來。
陳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牛皮紙信封——信封里的銅零件還帶著點溫度。
他又走到護欄邊,盯著那道新鮮的劃痕,心里慢慢浮出個疑問:張師傅說沒見過這道痕,可他的零件盒里有一樣的銅零件,剛才翻找扳手時,明明工具箱里空得很,哪有什么“忘拿的扳手”?
北風又卷著雪沫子過來,陳安把信封揣進內兜,緊貼著胸口——那里暖和,能護住零件上可能留下的指紋。
他往樓下走時,心里己經有了數:這案子,張師傅肯定藏著事,而那道劃痕和半枚銅零件,就是解開謎團的第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