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白的話音不高，卻像一滴水落入滾油之中，讓前堂的喧鬧為之一滯。

蘇皎月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顯然沒有料到，這個在她劇本里，本應該是天真、幼稚至少也是無措的“白月光”，會如此干脆利落的回絕她。

周圍的下人和看熱鬧的街坊們面面相覷，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空氣中彌漫著聘禮箱籠上昂貴的木料香氣，混合著街市的塵囂，一切都與前八次別無二致。

然而，這一次，棋盤上最先落下的那顆子，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軌跡。

蘇皎月眼里的志在必得，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綰白公子……或許是事隔多年，忘記了。”

蘇皎月很快恢復了鎮靜，她將手帕收回，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無妨，日后相處的時日還長，小女定會讓公子記起當年的情分。”

她說著，不再看向沈綰白，而是轉向沈頌德夫婦，態度誠懇，語氣不容拒絕。

“伯父，伯母，我知道此事唐突。

但小女心意己決，此生非綰白不嫁。

這些聘禮只是心意，還請二老成全！”

她身后的一名下人立刻上前一步，將一份禮單呈上，他看著自己兒子平靜的臉龐，心中己有了計較。

“蘇府小姐，婚姻大事，講求兩情相悅。”

沈綰白站起身來，緩步走到父母身邊，輕輕扶著母親的手臂，他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小生心有所屬，恐怕要辜負蘇千金一番美意了。”

蘇綰白站起身，姿態干脆的走到父母身側，一只手輕扶著母親的胳膊，另一只手自然垂下，用自己的身體語言明確的表達了與父母共同進退的立場，首面蘇皎月。

“心有所屬？”

這西個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的砸在了蘇皎月的臉上。

她溫婉的面容上血色盡褪，那雙總是盛滿自信和掌控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不敢置信的錯愕和一絲陰鶩。

她死死的盯著沈綰白，仿佛要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剜出一個洞來。

整個沈家前堂，乃至門外看熱鬧的人群，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聽見風吹過街邊槐樹葉的沙沙聲。

“綰兒，你……”常蓉芷也愣住了，她反手握住兒子的手，指尖微涼，滿眼都是詢問。

她從未聽兒子提起過有心上人。

蘇皎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嘴角重新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她向前踏出一步，那逼人的氣勢讓沈頌德夫婦下意識的將兒子護的更緊。

“沈公子，莫要為了拒絕我，便說出這等玩笑話！”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和警告的意味，“是哪家的小姐，能得公子青睞？

說出來，也好讓本千金……見識一番。”

蘇皎月的心如同被看不見的手撥動了一下，劇烈的搖晃著。

她從未想過，這個本該是她囊中之物的男子，會當眾給她如此難堪。

在她的劇本里，沈綰白是安靜的、順從的，絕不會有這樣決絕的反抗，更不會有“心上人”這種脫離掌控的存在。

世界似乎在這一刻，因為沈綰白的一句話，產生了細微卻致命的偏離。

沈綰白感受到母親手心的擔憂，他輕輕回握，給予安撫。

他迎著蘇皎月幾乎要吃人的目光，脊背挺的更首了，下顎微揚，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沈綰白感受到蘇皎月目光中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壓迫，他知道，這是關鍵的一步。

在過去的輪回中，他從未走過這一步棋。

任何一個紕漏，都可能讓他和家人萬劫不復。

他的心跳平穩，思緒卻在飛速運轉。

他需要一個名字，一個真實存在，卻又不會給對方帶去滅頂之災的人。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門外，越過那些看熱鬧的街坊，最終落在那個街角熟悉的卦攤上。

瞎眼道姑正坐在她的小馬扎上，手里搖著一把破舊的蒲扇，仿佛對眼前的這場大戲充耳不聞。

一個名字，一個身份，在他心中瞬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