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錫蘭的夜色褪盡,皇都最奢華的座區逐漸被燈火照亮。
萊維依舊跟在艾爾莎身后,兩人剛從一條鮮沒人敢踏的不歸巷繞出,腳下沾滿泥點。
天邊的云微微泛著紫,街口卻一片喧鬧與繁華。
“你確定不是來賣薯餅的?”
艾爾莎咬著牙,用裙擺遮住腳下的塵土。
萊維低頭看自己身上——灰色舊馬甲,前襟兩個補丁,鞋底多了個洞。
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如果貴族買薯餅給我一頓飽飯,我也干。”
艾爾莎嘴角一翹,眼神里混著調侃和警覺,朝那處金銅大門一挑,“跟上,不許掉鏈子。”
門口守衛正盛裝列隊,兩人混在人群尾隨,步入大廳。
里頭金色燭焰翻滾,琉璃西處,滿場人影繽紛,樂隊奏著讓人胃痛的華麗舞曲,一片珠光與貂裘之中,是完全不同世界。
萊維偷偷咕噥:“我本來以為貴族派對起碼不缺飯吃,結果只缺腦袋。”
一個侍者端著銀盤走來,萊維本能地伸手去薯餅,又被艾爾莎死死拉住。
“別丟臉。”
她低聲警告。
樂隊變調,舞廳開始傾動。
貴族們以頗具戲謔意味的舞步環繞中央,夸張地打量每一張陌生的面孔。
艾爾莎微微挺胸,一副天生俱來的傲氣,萊維則有點像被投放進水缸的小貓,左躲右閃。
他們找了個角落,萊維剛準備深呼吸,就見一排年青人簇擁而來,其中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被人推搡著站到艾爾莎面前。
男子神態優雅,金發微卷,動作像是經過專門訓練的。
“我猜這就是傳說中的坎提羅公主,”那人開口,一字一頓,聲音里帶著貴族特有的自戀,“羅蘭·瑪科維奇,謹表示敬意。”
艾爾莎目光銳利地掃過,嘴角挑起一抹冷笑:“聽說瑪科維奇家族最近喜歡給自家賬本唱挽歌。”
周圍人都忍不住失笑。
羅蘭卻絲毫不覺尷尬,眼睛一亮:“那是因為沒有遇見你這種會變戲法的新朋友。”
萊維覺得空氣突然變壓,他本能地往側邊挪,又被一個侍者絆了一下,銀盤上的冷湯當場潑在他褲腳,一眾貴族爆出小聲的竊笑。
“你是誰?”
羅蘭意味深長地盯上萊維,仿佛在仔細審視一件新鮮玩意。
萊維拽了拽褲腿,微微一禮,嘴貧本事發揮到極致:“薩拉頓,專業薯餅師,也是公主陛下的專屬男仆,目前兼職濕腳做香蔥湯。”
周圍貴族啞然,艾爾莎眼里閃過幾分欣慰之色。
羅蘭嘴角終于露出個得意的弧度:“有趣。
你敢說話,能在這場派對里活下來,己是十足的本事。”
一位面容尖刻、鼻梁嵩高的中年貴婦穿行而過,冷聲插話:“這里不要帶外來的平民**。”
萊維剛要反擊,羅蘭一步搶前,聲音溫潤卻帶著壓制:“貴族的風度不能讓薯餅師失望,夫人。”
空氣里的緊張氣氛稍緩,艾爾莎輕輕拍了萊維一把,示意他別惹事。
派對繼續,但萊維的無心插曲己讓他成為某些目光的焦點。
舞曲漸快,場內幾位年輕貴族起哄,不知誰在暗地里設計了個惡劣的小把戲。
侍者己悄然遞上一杯“特混”,顏色古怪,萊維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羅蘭一把奪走。
“新朋友不能一開始就喝貴族**,先來回合棋盤對壘,如何?”
羅蘭將酒杯推開,轉而遞來一枚精致的棋子盒。
萊維摸了摸下巴,“我不會下貴族棋,你們那個,一會跳一格,不會就要罰銀幣。”
羅蘭眨了眨眼:“今天免罰銀幣,只罰薯餅。”
眾人哄笑,艾爾莎雖保持高冷,眼里多了些促狹。
萊維被推上“貴族小舞臺”,和羅蘭對壘。
幾回合下來,萊維不按常理出招,引來圍觀者一片嘩然,羅蘭也一度手足無措。
突然,宴廳一陣騷動。
某貴族小姐誤穿了發泡香粉裙,從椅子上滑落,一時尷尬。
眾人哄散,卻不見萊維的身影。
原來他被艾爾莎悄悄拉到了側廳。
兩人隱身墻后,艾爾莎低聲道:“你的嘴皮子今天還算爭氣。
記著,今晚后你就是‘公主的隨從’了。”
萊維撇嘴:“隨從能不能有三頓薯餅?”
艾爾莎居然被逗樂了片刻,剛要反擊,門外卻傳來貴婦的尖叫和侍衛急促的腳步。
一道金色短發閃爍,羅蘭擠了進來,滿臉還掛著方才棋局的余興:“看來你不是只會賣薯餅。”
萊維一臉無辜,羅蘭又俯身低語:“你在棋局里藏了棋眼——我喜歡這種把戲。”
三人并肩,而宮廷正中央因派對烏龍陷入混亂。
樂曲聲斷斷續續,貴族們議論不休,新興市民與貴族舊習碰撞出一場連環笑料。
羅蘭忽然伸手拉過萊維,低聲附耳:“今晚的鬧劇,比賬本有趣——薩拉頓先生,有沒有興趣和我來點真正的權謀游戲?”
艾爾莎淡淡掃過:“你不是只想贏回家族名聲?”
羅蘭輕輕一笑,眼神褪去自戀,只剩下堅定和一絲疲憊:“我想知道貴族榮耀外,還剩下什么。”
派對的小**,因三個立場各異的人而變得意味深長。
他們在金色燈火下,像被打翻的棋盤,悄悄嵌入帝國變革的波瀾里。
遠處的騷動還未平息,萊維己覺察到頭頂的聚光,就像他無意間成了棋局里的一個奇招。
派對的鬧劇終結在一陣輕微的掌聲和貴婦的咒罵中,但更深的暗流己悄然涌動。
三人的影子被琉璃燈光拉得極長。
萊維握緊手里的棋子,嘴角浮現狡黠的微笑。
帝國的榮耀與枷鎖,似乎就在下一次烏龍之后,逐漸揭開更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