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林風感覺自己像是一粒塵埃,漂浮在虛無的宇宙深處。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的概念。
只有一些破碎的、扭曲的畫面如同浮光掠影般閃過——刺目的電弧,昏黃的煤油燈,一個模糊的、帶著星形徽記的輪廓,還有父親躺在病床上,空洞的眼神。
劇痛。
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大腦,又像是有人用鈍器在他的顱骨內反復敲砸。
這尖銳的痛楚硬生生將他從混沌的深淵里拽了出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鼻腔里立刻充滿了消毒水特有的、冰冷而刺鼻的氣味。
視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白色,如同蒙著厚厚的毛玻璃。
漸漸地,白色褪去,天花板上一盞普通的日光燈管顯現出輪廓,散發著穩定卻毫無溫度的光。
他躺在……醫院?
意識如同退潮后**出的礁石,逐漸清晰。
記憶的碎片開始拼湊——暴雨,廢棄倉庫,垂落的電線,那致命一擊的藍白色電弧……我沒死?
這個認知讓他心臟猛地一跳,隨之而來的是劫后余生的虛脫感,以及更加洶涌的頭痛。
他試圖抬手揉一揉如同要裂開的太陽穴,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鉛,只是輕微一動,就牽扯著全身的肌肉一起酸痛**。
“醒了?
感覺怎么樣?”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林風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站在床邊,手里拿著病歷夾,正低頭看著他。
醫生胸牌上寫著“王醫生”。
“水……”林風的聲音干澀沙啞,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
王醫生示意旁邊的護士給他喂了點溫水。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感覺。
“你運氣不錯,”王醫生一邊翻看著病歷,一邊說道,“送你來的人說,你在那個廢棄倉庫區觸電了。
電流強度不小,但好在持續時間極短,像是……跳閘了?
除了有些軟組織挫傷和輕微腦震蕩,生命體征還算穩定。
觀察兩天,沒什么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觸電?
跳閘?
林風心里疑竇叢生。
他清晰地記得那電流如同附骨之蛆般纏上身體的感覺,狂暴而持續,絕不是什么“短暫”的觸電。
是誰送他來的?
那個點外賣的人?
還是路過的什么人?
他張了張嘴,想追問,但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好了,你先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王醫生合上病歷,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安撫,“有什么不適按呼叫鈴。”
醫生和護士離開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窗外的雨己經停了,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傍晚。
林風重新閉上眼睛,試圖對抗那陣陣襲來的鈍痛。
然而,當他合上眼瞼,黑暗并未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詭異、更加無法理解的景象——不是記憶的回放,也不是幻覺。
他“看”到,就在他病床旁邊的金屬欄桿上,殘留著幾個模糊的、半透明的手指印。
那些指印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銀色光暈,如同水中的油彩,緩緩流動、變形。
其中一個指印的形態尤其清晰,食指和中指特別長,指甲的形狀有些奇特。
他猛地睜開眼,眼前的景象消失了,只有光禿禿的、冰冷的金屬欄桿。
是頭痛產生的幻覺?
還是……他猶豫了一下,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心情,再次閉上了眼睛。
那片奇異的“視野”又出現了。
不僅僅是欄桿上的指印,他“看”到護士剛才站立的位置,殘留著兩個淡淡的、散發著同樣微光的腳印輪廓,腳印旁還有幾滴幾乎看不見的、代表著濺落藥滴的微小光點。
甚至在他自己蓋著的白色被子上,也布滿了各種雜亂無章、新舊疊加的銀色痕跡——那是之前使用過這床被子的病人、護工留下的“印記”。
這不是視覺,更像是一種……感知。
一種對物品上殘留的、屬于“過去”的某種能量或信息的首接讀取!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臟。
他嘗試將注意力集中在床頭柜上那個白色的塑料水杯。
當他“凝視”著水杯時,更清晰的畫面碎片涌現出來——一只屬于王醫生的、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拿起水杯,放在柜子上;在此之前,一個穿著藍色護工服、身材矮胖的女人用抹布擦拭過杯身;更早之前,甚至還有一個哭泣的小孩子的手印短暫地浮現……信息的洪流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大腦,如同強行塞入一段段不屬于他的記憶片段。
頭痛驟然加劇,像是有一把電鉆在顱內瘋狂攪動。
“呃……”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猛地睜開現實中的眼睛,大口喘著氣,冷汗瞬間浸濕了病號服的后背。
這不是幻覺。
他的右眼,出了問題。
在經歷了那場詭異的觸電之后,它獲得了某種無法理解的、窺視物品“過去”的能力。
這種能力不受他的控制,如同一個壞掉的水龍頭,關不住,也調不大小,只是被動地、持續地接收著周圍物品上殘留的信息碎片。
那些銀色的、流動的光暈,就是“過去”的痕跡。
接下來的半天,對林風而言如同置身于一場醒著的噩夢。
他不敢長時間注視任何物體,因為那會引發信息的洪流和劇烈的頭痛。
他甚至不敢閉上眼睛,因為閉眼后那不受控制的“過去之眼”會更加活躍。
他像個精神病人一樣,眼神飄忽,盡量避免聚焦,疲憊和恐懼如同兩條毒蛇,纏繞著他的神經。
護士來換藥時,他瞥見了她推車金屬扶手上殘留的、屬于上一個病人的痛苦抓握的痕跡;醫生來查房,他“看”到聽診器上疊加著無數前患者胸腔內的雜音回響(一種抽象的感覺,而非具體聲音);就連窗外飛過一只鳥,他都仿佛能捕捉到它不久前在樹枝上停留時留下的、轉瞬即逝的爪印輪廓……世界,在他眼中變得截然不同。
一切物體都仿佛擁有了自己的“記憶”,而這些記憶正不受控制地向他傾瀉。
首到傍晚時分,一個熟悉的身影提著保溫桶走進了病房。
是趙德柱。
“小風!
你可嚇死你趙叔了!”
趙德柱看到林風醒來,明顯松了口氣,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早上接到醫院電話,說你出事住院了……怎么樣?
嚴重不?”
看著趙德柱臉上真切的擔憂,林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想擠出一個笑容,卻因為牽動頭痛而顯得異常僵硬。
“沒事,趙叔,就是……摔了一下,有點腦震蕩。”
他隱瞞了觸電和眼睛的異狀,這些事情太過離奇,說出來恐怕會被當成瘋子。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趙德柱絮叨著,“你說你,下那么大雨還跑那么偏的地方……哦,對了,你那電瓶車我幫你弄回店里了,沒啥大損壞。
就是……”他臉上露出一絲懊惱和晦氣,“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我那把祖傳的、用了十幾年的切片刀,今天下午不知道怎么就不見了!
后廚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真是邪了門了!”
祖傳的菜刀?
林風心中微微一動。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趙德柱隨手放在床邊椅子上的外套。
那是一件普通的、半舊的呢子外套。
就在他的目光聚焦的瞬間,右眼那熟悉的灼熱感再次涌現。
他強行壓下閉眼躲避的沖動,集中精神,嘗試著主動去“看”。
這一次,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控制感。
他不再被動接收所有雜亂的信息,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刀”這個意象上。
模糊的銀色光暈在外套上浮現、流轉。
他“看”到趙德柱穿著這件外套,在餐館油膩的后廚里忙碌,那把厚背薄刃、木柄被摩挲得油光發亮的切片刀,多次出現在他腰間的刀鞘里,或者被他拿在手中。
畫面快速閃回,最后定格在昨天下午——趙德柱提著外賣袋從后廚出來,一個穿著臟兮兮工服、眼神閃爍的年輕雜工,在與他擦身而過時,手極其隱蔽地在他外套下擺處蹭了一下,一個細長的、帶著刀形的銀色印記,如同被蓋章般,留在了呢子布料細微的褶皺里。
那個雜工……林風認識,是后街網吧常客,手腳不太干凈,叫阿斌。
信息涌入的速度和強度似乎比之前弱了一些,伴隨的頭痛也不再那么難以忍受。
仿佛經過半天的折磨,他的大腦正在被迫適應這種異常的信息處理方式。
林風深吸一口氣,指著趙德柱外套下擺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道:“趙叔,你的刀……可能不是丟了。
你去后街網吧,找一個叫阿斌的雜工問問。
他昨天下午,碰過你這里。”
趙德柱愣住了,順著林風指的位置看了看,又抬頭看看林風異常認真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疲憊的眼神,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阿斌?
碰過我這兒?
小風,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風沉默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那雙原本靈動狡黠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兩口古井,眼底深處,一絲微不可見的銀芒,如同深水下的游魚,一閃而逝。
“我‘看’見的。”
他沒有過多解釋,也無法解釋。
趙德柱看著他那篤定的眼神,又聯想到他剛剛死里逃生,心里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一種莫名的信任感,讓他選擇了相信。
他拿起外套,帶著滿腹的疑惑和一絲希望,匆匆離開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風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漸漸沉下來的夜幕,心中五味雜陳。
恐懼依舊存在,對這雙失控眼睛的恐懼,對那場詭異觸電背后真相的恐懼。
但與此同時,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苗,也在心底悄然點燃。
如果……如果這雙眼睛真的能“看見”過去……那么,父親當年那場被定性為“意外”的實驗室事故,隱藏在時間塵埃下的真相,是否也能被它……挖掘出來?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第一道閃電,短暫卻無比清晰地照亮了他前路的迷霧。
小說簡介
林風趙德柱是《詭瞳密碼》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我是太神落葉”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雨水像是從天上倒下來似的,砸在柏油路上噼啪作響。整座城市被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霧中,霓虹燈招牌在雨幕中暈染開模糊的光斑,像是一幅被水浸濕的油畫。林風擰著電瓶車的把手,車身在積水的路面上劃開一道白色的水痕。冰冷的雨水順著雨衣的縫隙鉆進去,浸濕了他的工裝外套,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但他似乎毫無所覺,只是瞇著眼,緊緊盯著前方被雨刮器瘋狂擺動才能勉強看清的道路。“操蛋的天氣。”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淹沒在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