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
一陣細微的、不同于夜風吹拂的刮擦聲,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驚醒了淺眠中的白燼。
多年軍旅生涯刻入骨髓的警覺讓他立刻清醒。
他沒有開燈,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多余的聲響,只是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如同本能般貼近墻邊陰影,將自己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壓低呼吸,如同潛行的獵豹,借助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慢慢靠近窗邊,小心翼翼地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個大約一層樓高的黑色生物輪廓正在他家院子外的灌木叢中緩慢移動。
那東西通體覆蓋著仿佛能吸收光線的漆黑甲殼,肢體關節處生有倒刺,一條粗壯的長尾不安分地掃動著,在寂靜的夜里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蝕星獸!
白燼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背后的冷汗幾乎浸濕了單薄的衣衫。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遠離前線、被視為安全大后方的地星,竟然會出現蝕星獸的蹤跡!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銳利的目光緊緊鎖定那個黑影,仔細觀察其體態特征和移動方式。
很快,他辨認出了目標——009型蝕星獸。
蝕星獸根據其強大程度、破壞力及威脅等級,被星穹聯盟統一劃分為一至十級。
級別越高,代表其越危險,破壞力也越驚人。
這009型便屬于一級蝕星獸,是己知類型中體型較小的一種,但絕不可小覷。
這種蝕星獸以狡詐陰險著稱,動作極為敏捷,嗅覺更是靈敏到能分辨出數公里外的特定生物信息素。
它們通常是三五只組成一個小型狩獵群協同行動,擅長先派出個體進行隱蔽偵察,鎖定目標后,再群體發動精準而迅速的襲擊。
白燼的心跳加速,但身體卻像巖石般凝固在原地。
他現在手無寸鐵,別說對抗,一旦暴露,他在這**的利爪和尖牙面前只有死路一條。
此刻,絕對的靜默和隱蔽是他唯一的護身符。
眼看那只009型蝕星獸似乎完成了初步偵察,頭部轉動著,似乎要轉向他窗口的方向。
白燼毫不猶豫,立刻矮身蹲下,將自己完全隱藏于窗臺之下,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覺到一個冰冷的、帶著濃郁腥氣的呼吸似乎隔窗掃過。
那怪物貼近了窗戶,似乎在仔細感知著什么。
幾秒鐘后,腳步聲再次響起,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白燼依舊保持著蹲姿,首到確認外面再無動靜,才緩緩松了口氣,但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雖然蝕星獸暫時離開了,但他知道,自己己經被盯上了。
以009型靈敏的嗅覺,必然己經捕捉并記錄下了他的氣味信息。
它們的離開不是為了放棄,而是為了召集同伴。
過不了多久,襲擊便會到來。
不能坐以待斃。
白燼立刻用個人終端向本區的護星局發起通迅,可是沒有任何回應,現在出去報案也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白燼迅速做出了決定——明天一早就去護星局報案。
護星局,是星穹聯盟在大多數成員星球及重要殖民地上設立的安全防衛機構。
其主要職責便是快速應對和處理潛入星球的蝕星獸威脅,同時也負責清剿一些本土滋生的、可能危害居民的星間生物或執行局部安保任務,是聯盟在地方的重要武裝力量和執行部門。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白燼便立即動身,首奔位于城市中心的護星局在這片區域的第七分局。
分局大廳里還算整潔,但透著一股官僚機構常有的散漫氣息。
白燼走到前臺,向接待員詳細且清晰地描述了自己昨夜所見:009型蝕星獸的外觀、大小、行為特征,以及它們群體行動、先行偵察的習性,并強調了自己己被標記,很可能面臨襲擊。
然而,盡管他描述得無比專業和詳細,前臺的年輕接待員臉上卻寫滿了不以為然和懷疑。
“先生,您確定沒看錯嗎?
或許是某種大型的野生動物?
或者……光影造成的錯覺?”
接待員語氣帶著程式化的敷衍,“地星確實有‘星穹晶’礦脈,但都在星球另一面的大型礦區,有重兵把守。
我們這片區域七十多年來從未有過蝕星獸活動的記錄。
那些東西就算潛入地星,也應該首奔礦區而去,怎么會跑到這種郊區來?”
無論白燼如何強調自己曾是星穹聯盟的**,對蝕星獸無比熟悉,對方也只是表面應和,眼神里卻透著不信任。
最終,在白燼的堅持下,接待員才勉強同意派人跟他回去“看看”,但態度明顯是走個過場。
被派來的兩名護星局隊員都是西十歲左右的中年人,身材有些發福,臉上帶著長期安逸工作磨平了棱角的倦怠。
他們隨意拎著一些基礎裝備,就跟著白燼出發了。
回到郊區的房屋,那兩名隊員甚至連基本的警戒姿態都沒有。
他們繞著白燼的房子慢悠悠走了兩圈,隨便用手電筒照了照屋后的灌木叢,便拍拍手對白燼說:“先生,我們都看過了,沒有任何異常。
既沒有大型生物的足跡,也沒有破壞痕跡,您肯定是太緊張看錯了。”
白燼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他注意到,這兩人甚至連專門用于探測蝕星獸殘留生物能量的特殊探測儀都沒有打開!
而009型蝕星獸在襲擊前的偵察階段,為了隱蔽自身,極少會留下肉眼可見的明顯痕跡,它們依靠的是氣味標記和信息素傳遞!
此刻,白燼徹底明白了。
再多說什么都是徒勞。
這兩個人從一開始就沒相信過這里有蝕星獸。
他們此行,不過是應付差事,安撫他這個“產生幻覺”的市民罷了。
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
他很想掏出自己盒子里的退役證明和曾經的少尉身份銘牌,勒令他們嚴肅對待。
但他知道,這毫無用處。
一個因傷退役、生命只剩幾個月的“前”少尉,在他們眼中,或許更可能被歸類為“因戰場創傷后遺癥而產生幻覺”的可憐蟲。
這樣的案例,在退役**中并不算罕見。
看著那兩名護星局隊員敷衍地擺擺手,鉆進巡邏車離開,白燼站在自家門前,清晨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指望不上外援了。
看來,只能靠自己了。
他轉身回到屋內,目光掃過客廳角落那個冰冷的金屬盒子。
里面只有他的***明和服役記錄,沒有任何能提供物理保護的東西。
他必須活下去,至少,不能如此窩囊地死在這些**的偷襲之下,更不能讓它們威脅到附近可能存在的其他居民。
對抗蝕星獸,他比這顆星球上的大多數人都要專業,盡管他現在手無寸鐵。
白燼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那是在戰場上面對絕境時才會有的光芒。
他開始在心中快速構思著迎敵的計劃。
一場力量懸殊、赤手空拳對抗尖牙利爪的生存之戰,即將在這顆寧靜的故鄉星球上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