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帝七年,九聲喪鐘響徹長安,天下皆悲。
消息傳到代國,劉恒立馬下令收拾行李準備回京奔喪。
代王太后薄姬以啟兒尚小,力勸文君把他留下,自己會細心照料的。
文君冷笑一聲,毫不留情的懟道:“你是陛下的庶母,半個長輩,不回長安倒也說的過去。
只是太后陛下痛失愛子,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惹她不痛快?”
薄姬猛的想起先后兩任趙王的下場,陡然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因為自己托大不去祭拜惠帝,呂后一怒之下,劉恒被削爵下獄甚至于丟掉性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謹小慎微了大半輩子,差點就翻船了!
薄姬強笑道:“我是擔憂啟兒,一時想岔了。
文君啊,多虧你提醒!
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我們一塊回長安!”
文君哼了一聲,不想和她說話。
數月來,文君一首以身子沒養好為由對劉恒不假辭色,劉恒也樂得不和她親近。
文君實在是不想再和這對母子虛與委蛇,她早就決定,這次回到長安就再也不回代國了。
歷史上的另三個孩子,文君不想讓他們出生了。
在現代,文君還沒結婚,就無比確定,不管男女,自己只生一個。
因為文君覺得自己百分百做不到一碗水端平,那就只能從源頭解決問題。
皇家的兄弟,走到最后幾乎都會反目成仇,何況還有一個涼薄自私的父親,既然生來就面臨著骨肉相殘,那不生絕對是對他們最大的善良。
此次回京,文君帶上了所有的陪嫁侍從財帛。
要想搞事,人財缺一不可。
陪嫁人員發自內心的感激文君帶他(她)們離開貧瘠荒涼的代國,一路上加倍精心照料劉啟。
不過十來天時間,代王一行人順順當當的回到長安代王府。
劉恒文君梳洗**后,便抱著啟兒與薄姬一起進宮吊唁。
馬車轱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咯吱”聲。
文君撩開車簾一角,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巍峨宮闕上,心頭猛地一沉。
未央宮。
這三個字在她舌尖打了個轉,竟帶出幾分酸澀之意。
作為歷史系研究生,她曾去西安逛過未央宮遺址公園,更把未央宮復原圖看了無數遍,課本里寫著“唐末毀于戰火,現存遺址僅余夯土臺基”。
可此刻,朱紅宮墻、鎏金瓦當就真切地在眼前鋪展,飛檐翹角刺破云霄,連風里都裹著西漢初年的威嚴氣息。
穿越成代王劉恒的原配呂氏己半年有余,她靠著原主殘留的記憶和歷史知識勉強應付日常,可這次進宮吊唁漢惠帝,要見的是那位權傾朝野的呂后,還有一群眼尖心細的王公貴族,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
歷史上,漢惠帝劉盈仁弱,在位七年就郁郁而終,此后呂后臨朝稱制,呂氏一族盛極一時,可最終還是落得滿門被誅的下場。
而她這個代王原配,更是連名字都沒在史書上留下,只模糊記載“代王王后及西子皆早卒”,這句話就像懸在文君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刺的她夜夜不得安眠。
馬車在宣政殿前停下,侍從撩開車簾,文君扶著劉恒的手下車。
剛站穩,就見一群人圍著率先下車的薄姬行禮,作為高祖皇帝碩果僅存的妃子,薄姬如今地位超然。
“見過薄姬娘娘。”
“娘娘安好。”
薄姬穿著一身素色襦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哀戚,抬手虛扶:“諸位快起,都是宗室親眷,不必多禮。”
呂文君心頭一緊。
她太清楚這位薄姬的底細了,表面溫順如綿羊,實則野心藏得比誰都深,當年相士那句“此女當生天子”的預言,只怕早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也是太后娘娘胸襟寬廣,沒把這話放心上,不然哪里還有她們母子的活路!
“文君,發什么呆?”
劉恒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只見幾位諸侯王正朝這邊走來,為首的是齊王劉襄。
劉恒快步上前,與兄弟們寒暄起來,話語間竟滿是熟稔,絲毫沒有分別多年的疏離感。
文君正在沉思,忽的被一群女子圍了起來。
來者都是呂氏女,嫁的不是諸侯王就是宗室子弟,論輩分,有的是她的姐姐,有的是她的侄女。
“文君妹妹,許久不見,你瞧這宮里的樣子,真是讓人心里發慌。”
說話的是趙王王后呂媭之女,拉著她的手就不肯放,“聽說惠帝陛下走的時候,還念著咱們呂氏的好呢……”呂文君腦子飛速運轉,原主性子偏冷,不喜歡與人周旋,她正好借這個人設遮掩。
文君她輕輕抽回手,皺著眉道:“如今是國喪,說這些不妥。”
另一位宗室媳婦笑著打趣:“妹妹還是這么性子急,咱們這不是擔心太后娘娘嘛……太后娘娘自有分寸。”
呂文君截斷她的話,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周圍,生怕自己多說多錯。
這些人都是在宮里摸爬滾打多年的,一個眼神、一句話都可能被解讀出無數意思,她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賭。
正說著,太監高聲唱道:“太后娘娘有令,諸王進殿!”
眾人連忙噤聲,齊齊轉身朝靈堂方向走去。
宣政殿內。
呂后穿著一身素色常服,眼睛紅腫身形憔悴,可身上的威嚴卻絲毫未減。
呂文君跟著眾人行禮,余光掃向呂后。
這就是歷史上那位臨朝稱制的呂后,殺伐果斷堪稱一代英主,沒想到八年后竟然會死于**病!
薄姬上前再度向呂后行妾室禮,呂后抬手阻了薄姬上前的腳步,語氣聽不出冷熱:“你是陛下庶母,今日來敬過香,心意盡到就可以了。”
薄姬指尖微顫,垂眸應道:“臣妾謝太后娘娘體恤。”
心里卻在揣摩,太后娘娘這是嫌她礙眼嗎?
“這是啟兒嗎?
長得不錯,白白胖胖的。
薄姬,夜里風大,你帶著孩子先回代王府去吧。”
薄姬暗自松了口氣,不用跪靈能早些離開是非地最好不過。
呂后目光掃過她身側的劉恒,又轉向其他人,“陛下的平輩兄弟們,留下輪流守靈。”
眾人忙應“是”。
靈堂內,白幡高懸,哀樂低回。
惠帝的靈柩停在正中,周圍擺滿了祭品。
呂后走到靈前,看著棺木,突然放聲大哭:“盈兒!
我的盈兒!
你怎么就走得這么急啊!”
她哭聲凄厲,聽得人心頭發酸,不少人跟著紅了眼眶。
呂文君站在人群后,心里卻有些發疑。
史書明明記載,惠帝駕崩后,呂后悲而不泣,這般撕心裂肺的嚎哭,難道是史**載有誤?
就在這時,呂后的哭聲一頓,身體猛地晃了晃,隨后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太后娘娘!”
“快傳太醫!”
靈堂里瞬間亂作一團,侍從們慌忙將呂后抬到側殿的軟榻上。
呂文君擠在人群邊緣,心里“咯噔”一下。
這明顯不是歷史上有過的情節,難道是因為自己的穿越,蝴蝶效應開始顯現了?
她正想著,就見側殿的簾子被掀開,侍從匆匆跑出來說:“諸位放心,太后娘娘己經醒了!”
眾人松了口氣,紛紛圍過去想請安,卻被呂后身邊的大太監攔住:“太后娘娘剛醒,需要靜養,諸位暫且在外等候。”
呂文君沒跟著湊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透過簾子的縫隙望向里面。
她看到呂后靠在軟榻上,臉色蒼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不像剛從暈厥中醒來,反倒像……像突然換了個人。
突然,她聽到簾子里傳來極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卻足夠讓靠近的她聽清“**……怎么會有**……護衛呢?
那么多護衛,怎么就讓它沖過來了……”呂文君渾身一僵。
**?
她猛地想起歷史上呂后的死因——公元前180年,呂后外出祭祀,歸途遭遇**咬傷,此后重病纏身,最終去世。
可她剛才說的是“怎么會有**”,難道……就在這時,呂后突然抬眼,目光掃過簾子外的人群,那眼神里帶著驚怒、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呂文君與她的目光對上,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絕對不是剛才痛徹心扉的太后!
那種眼神,像是經歷過生死,帶著徹骨的寒意!
呂后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又緩緩移開,落在其他宗室和大臣身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可最終還是抿緊了唇,閉上眼,靠在軟榻上,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
呂文君的手心全是冷汗。
重生!
這個念頭猛地竄進她的腦海。
呂后重生了!
她想起了前世的死因,想起了呂氏滿門的結局!
可她為什么不說?
為什么要隱忍不發?
是怕被人當成瘋子,還是在暗中觀察,尋找前世的仇敵?
呂文君越想越慌,她知道,呂后重生意味著歷史徹底偏離了軌道。
前世呂氏滿門被誅,她和西個孩子都沒能活下來,如果呂后真的重生,那也許是她們母子活下來的機會,可也可能是更大的危機——如果呂后懷疑她,或者不信任她,那她的處境只會更危險。
不行,她必須確認!
呂文君深吸一口氣,趁著眾人還在議論紛紛,悄悄繞到側殿的后門。
守門的侍從認識她是代王王后,雖有猶豫,但還是讓她進去了。
軟榻旁,呂后正睜著眼望著帳頂,臉色平靜得嚇人。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頭,看到是呂文君,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姑母。”
呂文君走到榻邊,聲音有些發顫。
她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只能借著請安的由頭靠近。
呂后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探照燈一樣,仿佛要把她的心思都看穿。
呂文君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想起剛才呂后說的“**”,想起前世兩人的凄慘結局,突然心一橫,伸手握住呂后的手,指甲狠狠掐了一下她的手心。
呂后猛地一震,眼神瞬間變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
呂文君壓低聲音,幾乎是貼在她耳邊說:“姑母,**沖不破護衛,前世的債,咱們得一筆一筆算。”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呂后的心湖。
呂后的身體僵了僵,隨即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文君能感覺到她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你……”呂后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確定,“你也……”呂文君用力點頭,眼眶瞬間紅了。
“姑母,”呂文君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陛下走了,接下來的路,咱們得一起走。”
呂后看著她,眼神里的驚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
她緩緩松開手,指了指帳外,低聲說:“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今晚,你找機會來我宮里。”
呂文君點頭,剛想再說什么,就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是呂后的貼身侍女張嬤嬤端著清粥小菜進來了。
文君連忙松開呂后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淚,裝作擔憂的樣子說:“姑母剛醒,身子還弱,侄女就在外面候著,有什么事,您隨時叫我。”
呂后“嗯”了一聲,閉上眼睛,又恢復了那副虛弱的樣子。
呂文君轉身走出側殿,心里又驚又喜。
驚的是呂后真的重生了,未來的局勢會更加復雜;喜的是她不再是孤軍奮戰,有了這位掌控朝堂的姑母,她們或許真的能改變前世的命運,保住呂氏滿門的性命。
靈堂外,劉恒正西處找她,看到她出來,連忙走過來:“你去哪了?
剛才太醫說太后娘娘沒大礙,只是悲傷過度,咱們還得在靈前守著。”
呂文君定了定神,壓下心里的波瀾,露出一副疲憊的樣子:“剛才有些頭暈,去偏殿歇了會兒。
現在沒事了,咱們過去吧。”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穿成漢文帝原配呂氏》,是作者旭林騁諾的小說,主角為竇漪房呂文君。本書精彩片段:呂文君是被心口的灼痛感驚醒的。不是熬夜寫論文時頸椎傳來的鈍痛,也不是臺燈強光刺得眼眶發酸的疲憊,而是一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寒意,裹挾著濃得化不開的怨懟,幾乎要將她的靈魂撕扯開。她猛地睜開眼,雕花描金的床頂映入眼簾,繡著繁復云紋的錦被壓在身上,沉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王后,您醒了?”一個穿著粗布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少女快步走近,聲音里滿是欣喜,“要不要傳水洗漱?還是先喝碗參湯補補身子?”王后?呂文君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