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

莫矜撒了個小謊，起身時差點被自己的包帶絆倒。

林銘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那一瞬間的觸碰讓莫矜的耳根發(fā)燙。

他們沿著公園的人工湖散步，林銘說起部隊的生活，莫矜則講述自己突如其來的教師生涯。

“所以你真的是因為論文壓力才來信市的？”

林銘挑眉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調(diào)侃。

莫矜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也不全是……遇見你之后，我覺得信市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這聽起來太像告白。

林銘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我很高興你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莫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們在公園附近的小餐館吃了午飯，林銘堅持付賬，說這是“歡迎來到信市的儀式”。

下午，他帶莫矜去了信市的老城區(qū)，那里有保存完好的**建筑和熱鬧的市集。

路過一家**模型店時，莫矜隨口說：“這是M4A1吧？

比95式輕一些。”

林銘驚訝地看著她：“你還懂這個？”

莫矜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急忙解釋：“大學軍訓時學過一點。”

她沒告訴林銘，高中畢業(yè)后她曾瘋狂搜索過各種**知識，只為了能看懂他在社交平臺發(fā)的動態(tài)。

傍晚分別時，林銘說下次休假再約，莫矜點頭答應，心里己經(jīng)開始期待下一次見面。

周日一整天，莫矜都在備課。

周一的語文課她準備講《滕王閣序》，這是她學生時代最喜歡的駢文之一。

為了吸引像趙家豪這樣對語文沒興趣的學生，她特意找了與文中提到的歷史人物相關的影視片段。

周一早晨，莫矜比規(guī)定時間提前二十分鐘到校。

教學樓還靜悄悄的，只有保潔阿姨在打掃走廊。

她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頎巿?zhí)聲。

“秦主任，這處罰太重了！

吳健壯只是遲到三次，沒必要停課吧？”

是舒然然的聲音。

“校規(guī)就是校規(guī)。”

一個低沉的男聲冷冷地回答，“連續(xù)遲到三次自動停課一天，家長必須來校說明情況。”

莫矜推門進去，看見舒然然正和一個高個子男老師對峙。

男老師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襯衫，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眼神銳利如鷹。

“啊，莫老師！

你來了，你們班的吳健壯的事情……”舒然然像看到救星一樣拉住她的手臂，本想把事情和莫矜說明白的，但想到莫矜和秦主任好像還沒見過，就先互相介紹了一番“這是政教處主任秦悟，秦主任，這是我們新來的語文老師莫矜。”

秦悟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你就是錦大那個研究生？”

語氣中聽不出是贊賞還是質(zhì)疑。

莫矜剛要回答，一個瘦高的男生沖進辦公室，校服皺巴巴的，頭發(fā)亂得像鳥窩。

“秦主任，別叫我媽來！

她上夜班，白天要睡覺！”

男生氣喘吁吁地說，眼睛紅紅的，像是要哭出來。

秦悟的表情絲毫不變：“吳健壯，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你連續(xù)三天遲到，今天停課，叫家長明天來。”

“我保證再也不遲到了！

求你了……老師。”

男生的聲音低了下去，看向莫矜和舒然然的時候，眼神里面帶著點祈求，只是肩膀垮了下來。

這是莫矜第一次見到吳健壯，前些天他一首請假，吳建壯這個名字，她只在請假單里面看到過，本來打算這一周開始聯(lián)系學生家長的，沒想到有人先她一步了。

他看起來比其他高二學生瘦小，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此刻充滿了絕望。

“秦主任，”莫矜忍不住開口，“如果學生有特殊情況，能不能通融一次？”

秦悟轉(zhuǎn)向她，眼神犀利：“莫老師，你剛來不久，可能不了解我們學校的風格。

春來高中以嚴格管理著稱，這也是家長選擇我們的原因。

規(guī)矩一旦破例，就會失去威信。”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莫矜一時語塞。

吳健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失望讓她心如刀絞。

“至少聽聽學生的解釋？”

她堅持道。

秦悟看了看表：“我要去開晨會了。

吳健壯，今天不許進教室，在政教處寫檢討，明天帶家長來。”

說完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吳健壯狠狠踢了一腳垃圾桶，罵了句臟話也沖了出去。

“唉，這孩子……”舒然然搖搖頭，“單親家庭，媽媽在紡織廠上夜班，家里條件不好。

他其實很懂事，每天放學去快餐店打工，早上起不來才遲到，也是你們班的‘問題學生’之一。”

舒然然看向莫矜的眼神里面帶了一絲心疼。

莫矜并沒有注意到舒然然的眼神，只是覺得心里一陣酸楚：“那秦主任也太不近人情了。”

“秦悟就那樣，鐵面無私，學生私下叫他‘秦判官’。”

舒然然壓低聲音，“但他業(yè)務能力超強，帶的班升學率年年第一。

校長特別器重他。

你今天這么反駁他，難保他不會給你穿小鞋。”

莫矜不以為然，這種不顧學生實際情況的嚴格管理，在她看來只會適得其反。

她不在意秦悟會不會給她穿小鞋，她只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情。

上午的語文課，莫矜特意播放了《滕王閣序》相關的歷史劇片段，學生們看得津津有味，連趙家豪都抬起了頭。

只是角落里面吳建壯的位置依然是空著的，看來檢討還沒有寫完。

當她講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時，發(fā)現(xiàn)劉雯在筆記本上畫起了水彩畫，不是開小差，而是在為詩句配圖。

“劉雯同學，能給大家看看你畫的嗎？”

莫矜走到她身邊。

劉雯猶豫了一下，把筆記本舉起來。

紙上是一片絢爛的晚霞和一只展翅的飛鳥，色彩運用得恰到好處，贏得同學們一陣贊嘆。

“太美了！”

莫矜由衷地說，“藝術(shù)是理解文學的另一種方式，謝謝劉雯同學的分享。”

劉雯臉上閃過一絲笑容，這是莫矜第一次看到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