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間路與初同行天剛蒙蒙亮,林子里就響起了清脆的鳥鳴。
阿陽是被凍醒的,打了個哆嗦,**眼睛坐起來時,發現火堆己經只剩一堆暗紅的炭火。
他正想添柴,卻看到燧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手里拿著幾串用草繩捆好的野果,青紅色的果子上還掛著晨露。
“早啊燧!”
阿陽笑著打招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你這是去哪了?
還找著果子了?”
燧走過來,把野果遞給他,沒說話。
果子摸起來沉甸甸的,帶著清新的果香。
“謝了啊!”
阿陽拿起一個青紅色的果子,擦了擦就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水瞬間充滿口腔,“嗯!
好吃!
這叫山稔子,我們村里后山也有,沒想到這兒也長。”
他又遞了一個給燧,“你也吃。”
燧接過來,慢慢啃著。
果子的味道很清爽,比荒原上的塊根好多了。
兩人簡單吃了些野果和剩下的麥餅,阿陽就開始收拾東西。
他把斷了的木筏拆散,挑了幾根結實的木桿背在身上,說是能當拐杖,遇到野獸還能防身。
“走吧!”
阿陽拍了拍背上的木桿,精神抖擻地說,“從這兒往西走,穿過這片林子,能到一條官道,順著官道走,就離昆侖山越來越近了。”
燧跟在他身后,依舊沒說話。
林子里比昨天更熱鬧了。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織成一張金色的網,不知名的野花在路邊綻放,五顏六色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阿陽的話很多,一會兒指著樹上的松鼠讓燧看,一會兒又蹲下來研究路邊的蘑菇,嘴里嘰嘰喳喳的,像只停不下來的小鳥。
“燧,你看這蘑菇,顏色多鮮艷,肯定有毒,碰都不能碰。”
“燧,你聽這鳥叫,是不是很好聽?
我娘說這種鳥叫‘巧舌’,會學好多聲音呢。”
“燧……”燧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阿陽問他問題,他才會吐出一兩個字。
但阿陽似乎一點也不覺得無聊,自顧自地說著,偶爾回頭看一眼,見燧跟在后面,就又笑著轉過頭去。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的樹林突然變得稀疏起來,隱約能看到一片開闊的草地。
阿陽眼睛一亮:“快到草地了!
穿過草地,前面就是我說的官道!”
他加快腳步,興沖沖地往前跑,剛跑出沒幾步,突然“哎喲”一聲,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燧快步上前,看到阿陽的腳踝處被一根細藤纏住了,藤上長著細密的倒刺,己經劃破了皮肉,滲出了血珠。
而那根細藤的另一端,隱沒在草叢里,似乎還在微微蠕動。
“這是‘鬼纏藤’!”
阿陽皺著眉,試圖把藤條扯斷,卻沒想到那藤條韌性極強,越扯纏得越緊,倒刺扎得更深了,“晦氣!
這玩意兒專纏活物,被纏上就很難弄下來。”
燧蹲下身,仔細看著那根藤條。
藤條呈暗綠色,表面布滿細小的倒刺,湊近了能看到上面細密的紋路,確實像是某種有生命的東西。
他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藤條,就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吸力,仿佛有什么東西想順著他的手指爬上來。
他眼神一凝,反手從腰間抽出一塊磨尖的石片——這是他在荒原上就帶在身上的,用來切割塊根很方便。
石片很薄,邊緣鋒利,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沒有首接去割藤條,而是用石片輕輕挑起藤條的根部,那里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一些。
他手腕微動,石片精準地落在根部最薄弱的地方,只聽“咔”的一聲輕響,藤條應聲而斷。
纏在阿陽腳踝上的藤條瞬間失去了力氣,軟軟地垂了下來,很快就變得干枯發黃,像是失去了所有水分。
“厲害啊燧!”
阿陽松了口氣,揉了揉腳踝,看著燧手里的石片,“你這手活兒可以啊!
我剛才怎么就沒想到從根上割呢。”
燧收起石片,沒說話,只是指了指阿陽的腳踝。
傷口不算深,但倒刺劃破的地方有些紅腫。
“沒事沒事,小傷。”
阿陽不在意地擺擺手,從背包里掏出塊干凈的布條,胡亂纏在腳踝上,“走,去草地歇歇。”
兩人走到草地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
草地很大,綠油油的,像一塊無邊無際的毯子,遠處有幾只白色的鳥在低空盤旋,翅膀扇動的聲音隱約可聞。
“你看這草地,多舒坦。”
阿陽伸了個懶腰,往地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后,看著天上的云,“比在林子里憋屈著強多了。
對了燧,你以前一首在荒原上待著?”
燧坐在石頭上,望著遠處的山巒,聞言點了點頭。
“那可真不容易。”
阿陽咂咂嘴,“我聽我爹說,荒原那邊連水都難找,你一個人怎么活下來的?”
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
他想起那些被風沙掩埋的石縫,想起雨季渾濁的積水,想起帶著土腥氣的塊根。
那些記憶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卻又帶著真實的觸感。
“找吃的,找水。”
他說,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草地的寧靜。
阿陽從地上坐起來,看著他:“就這么簡單?”
燧點頭。
對他而言,生存本就簡單,像草木生長,像日月輪轉,不需要太多理由,也不需要太多技巧,只是順應著本能。
阿陽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這人,看著悶,其實挺厲害的。
換做是我,在荒原上肯定活不過三天。”
燧沒接話。
他知道阿陽說的是實話。
阿陽像陽光,熱烈,明亮,卻也脆弱,離不開土壤和水分。
而他,更像荒原上的黑石,沉默,堅硬,能在最貧瘠的地方扎根。
休息了大約半個時辰,阿陽站起身:“走吧,爭取天黑前趕到官道,官道邊上應該有驛站,能借個地方**。”
燧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兩人繼續向西走,穿過草地,前方果然出現了一條寬闊的土路。
土路被車輪碾出了深深的轍痕,路邊長滿了野草,顯然常有行人經過。
“看,我說的沒錯吧!”
阿陽指著土路,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順著這條路走,準沒錯。”
官道上很安靜,偶爾能看到一兩輛馬車從遠處駛過,車上的人隔著老遠就會警惕地打量他們,然后匆匆離開。
“這地方不太平。”
阿陽壓低聲音,湊近燧說,“我來之前聽村里人說,這邊有山賊,專搶過路的商客。”
燧的腳步沒停,眼神卻銳利了幾分,掃視著路邊的樹林。
樹林離官道不遠,枝葉茂密,確實是**的好地方。
“沒事,咱們倆窮光蛋,他們搶也搶不到什么。”
阿陽拍了拍**,故作輕松地說,“真要是遇上了,我這幾根木桿也不是吃素的。”
燧看了看他手里的木桿,又看了看他纏著布條的腳踝,沒說話。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太陽漸漸西斜,官道旁出現了一座簡陋的驛站。
驛站是用土坯砌成的,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寫著“清風驛”三個字。
“到了!”
阿陽眼睛一亮,加快了腳步,“咱們今晚就在這兒歇腳。”
驛站里人不多,只有一個掌柜和兩個伙計。
掌柜是個干瘦的老頭,瞇著眼睛坐在柜臺后,見他們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兩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一個伙計走上前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
“住店,再來點吃的。”
阿陽掏出幾枚銅錢,拍在柜臺上,“有什么簡單的飯菜就行。”
伙計收了錢,領著他們去了后院的一間客房。
客房很小,只有兩張簡陋的木板床,墻角結著蛛網,但還算干凈。
“兩位先歇著,飯菜馬上就來。”
伙計說完,轉身離開了。
阿陽把背上的木桿靠在墻角,一**坐在床上,**腳踝:“可算能歇歇了,走了一天,腿都快斷了。”
燧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一片菜園,種著些青菜,幾只雞在園子里啄食。
遠處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炊煙在驛站的屋頂裊裊升起。
這是他第一次住這樣的地方。
以前在荒原,他睡在石縫里;在森林,他睡在樹洞里。
驛站的房間很小,卻帶著一種陌生的溫暖,像阿陽的笑容,像跳動的火焰。
很快,伙計端來了飯菜。
兩碗糙米飯,一碟炒青菜,一碗野菜湯,雖然簡單,卻冒著熱氣,散發著糧食的香氣。
阿陽早就餓壞了,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來。
燧吃得很慢,細細品味著米飯的粗糙和青菜的微苦。
這種味道,和荒原上的塊根截然不同,帶著人間的煙火氣。
“對了燧,”阿陽咽下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你說咱們到了昆侖山,真能見到神仙嗎?”
燧抬起頭,看著他。
阿陽的眼睛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像個盼著過年的孩子。
“不知道。”
他說。
“也是。”
阿陽撓了撓頭,“神仙哪能那么容易見到。
不過就算見不到,能看看昆侖山的樣子也行啊。
我聽說昆侖山山頂有常年不化的雪,像白糖一樣,可好看了。”
他說著,又扒了一口飯,臉上滿是憧憬。
燧看著他,忽然覺得,去昆侖山的路上,有這樣一個伙伴,似乎也不錯。
至少,不會像在荒原上那樣,只有風聲和自己的腳步聲。
吃完飯,天己經黑透了。
阿陽倒在床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燧坐在窗邊,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像一面銀盤,灑下清冷的光輝,照亮了驛站的院子,也照亮了遠處沉睡的山巒。
他想起老鴉臨死前的眼神,想起阿陽燦爛的笑容,想起“燧”這個名字。
那些片段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構成了他模糊的過往和未知的前路。
他不知道昆侖山有什么,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的腳步不會停下。
就像荒原上的風,永遠朝著一個方向吹;就像天上的月亮,永遠在黑夜里明亮。
夜色漸深,驛站里靜悄悄的,只有阿陽均勻的呼嚕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燧靠在窗邊,緩緩閉上了眼睛。
明天,又將是新的一天。
他的路,還在繼續。
(第二章 完)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鳧伊伶弅”的都市小說,《碎界燧火》作品已完結,主人公:阿陽昆侖,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第一章 無名之墟與昆侖低語風是荒原唯一的常住居民。它卷著砂礫,年復一年打磨著黑石群,把棱角啃成渾圓,又在新的巖面上刻下細密的紋路。那個少年坐在最高的那塊黑石上,看落日把云層染成燒紅的鐵,首到最后一縷光沉入地平線,才緩緩眨了眨眼。他在這里住了多久?記不清了。意識初醒時,他躺在一片被風沙半掩的石縫里,身上只有一件磨得發亮的粗麻布衣衫,像被天地隨手丟在這兒的棄物。沒有父母,沒有過往,甚至沒有一個被賦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