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死一樣的寂靜。
李美玲摔門而去的巨響,好像還黏在潮濕的空氣里,嗡嗡作響。
楊建國蹲在地上,手里攥著那把被摔掉的鑰匙,背脊佝僂得像一張拉滿了卻射不出箭的弓,微微發(fā)抖。
楊知阮站在原地,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場景在她腦子里打架。
洛清音不會安慰人,她擅長的是分析和決策。
可現(xiàn)在,分析不出眼前這個男人心上的口子有多深。
她沉默地走過去,拿起墻角的暖水瓶,倒了半杯溫水。
水不燙,溫吞吞的,像這個家此刻的溫度。
她把杯子遞到楊建國跟前。
“爸,”她用了這個稱呼,有點生澀,但出口后似乎也沒那么難,“喝口水。”
楊建國渾身一顫,像是被這聲“爸”驚醒了。
他抬起頭,眼圈是紅的,但沒眼淚,只是那里面有太多東西——愧疚、難堪,還有一絲被女兒看見最不堪一面的無措。
他接過杯子,手抖得厲害,水晃出來一些,灑在他粗糙的手背上。
“阮阮……”他嗓子啞得厲害,“**她……你別往心里去,她……她就是脾氣急了點……”都這時候了,他還在為那個決絕離開的女人找補(bǔ)。
楊知阮沒接這話茬。
她挨著他,也蹲了下來,視線跟他平齊。
“走了也好,”她說,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清凈。”
楊建國看著女兒,覺得她不一樣了。
具體哪里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眼神?
對,就是眼神。
以前女兒看他,總是躲躲閃閃的,帶著點怯,像受驚的小兔子。
可現(xiàn)在,那眼睛里像沉著靜默的深潭,看不到底,卻莫名讓人……安心?
這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以后……就咱爺倆過了。”
楊建國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結(jié)都吐出去,又像是要給自己打氣。
他撐著膝蓋,有些吃力地站起來,把鑰匙仔細(xì)揣進(jìn)褲兜里,“爸沒用,但……但只要有爸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
這話很樸素,沒什么力量,卻像一顆小石子,在楊知阮死過一回的心湖里,輕輕蕩開了一圈漣漪。
她跟著站起來,目光掃過這個真正的家徒西壁。
破舊的家具,掉漆的桌椅,唯一像點樣子的,是角落里一個上了鎖的小書柜。
“爸,”她指了指那書柜,“我能看看嗎?”
楊建國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點頭:“能,能!
你看,你看!”
他像是終于找到了能為女兒做點什么事,快步走過去,從腰間摸出另一串鑰匙,有些笨拙地打開了那個小書柜的鎖。
柜子里沒什么寶貝,整齊碼放著的,大多是些技術(shù)類的工本書,封面磨損得厲害。
唯獨在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本更舊的書,書皮是深藍(lán)色的,紙頁泛黃,上面用毛筆寫著三個端正的字《唐詩三百首》。
楊建國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書拿出來,像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寶,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塵,遞到楊知阮面前。
“阮阮,爸沒什么本事,也給不了你啥。”
他聲音低沉,帶著點赧然,“就這本書,還是你爺爺留下來的。
他說,人窮,不能志短。
這書里的東西,裝在腦子里,誰也偷不走。”
楊知阮接過那本厚重的、散發(fā)著陳舊紙墨氣息的書。
入手微沉。
洛清音前世受過最頂尖的教育,閱覽過無數(shù)珍貴典籍,一本普通的《唐詩三百首》在她眼里,本不算什么。
但此刻,握著這本書,感受著父親話語里那份樸拙卻沉重的期望,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
她翻開書頁。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映入眼簾的是杜甫的《春望》。
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瞬間擊中了她。
國破?
她的前生,她的商業(yè)帝國,她的家族,不正是被內(nèi)部的蠹蟲和外部的陰謀聯(lián)手摧毀的嗎?
山河在?
她現(xiàn)在這副身軀,這個殘破卻尚存溫情的家,不正是她新的“山河”嗎?
草木深?
她要在這看似絕望的廢墟之上,讓新的生命,瘋狂地生長出來!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墨字,眼神越來越亮。
這不是一本簡單的詩集,這是一個寶庫!
前世的商業(yè)案例、營銷策略、戰(zhàn)略思維,與這一首首凝聚了千年智慧的詩句,在她腦中飛速地碰撞、融合。
“爸,”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那點迷茫和冰冷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篤定,“你說得對,這里的東西,誰也偷不走。”
她揚了揚手里的書,語氣斬釘截鐵:“而且,它不僅能裝在腦子里,還能換成錢,換成大錢!”
楊建國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女兒,感覺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換錢?
用這本老古董一樣的詩書?
他張了張嘴,想問,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女兒眼里的光,太灼人了,讓他不敢懷疑。
“哐當(dāng)!”
就在這時,那扇本就不太結(jié)實的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撞在墻上,發(fā)出巨大的聲響。
門口,去而復(fù)返的李美玲去掉了之前那點故作姿態(tài)的決絕,臉上只剩下毫不掩飾的譏誚和怒火,她尖利的聲音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換大錢?
楊知阮,我才走幾分鐘,你就學(xué)會跟**合起伙來吹這種沒邊兒的牛了?”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重生之阮音破曉》是五條名曰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冰冷的,粗糙的。這是楊知阮恢復(fù)意識后的第一個觸感。臉頰緊貼著的,是硬邦邦、泛著潮氣的木板床,絕不是她記憶里那柔軟如云的埃及棉床單。一股刺鼻的廉價煙味混雜著食物餿掉的氣味,蠻橫地鉆進(jìn)她的鼻腔。她猛地睜開眼。視線所及,是低矮、泛黃的天花板,墻皮剝落了幾塊,露出里面灰暗的底色。狹小的房間堆滿了雜物,窗戶玻璃裂了一道縫,用透明的膠帶歪歪扭扭地粘著。這不是她的臥室。她的臥室能俯瞰整個城市的花園,空氣里永遠(yuǎn)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