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暈感逐漸褪去。

張青山睜開眼就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空氣里散發著著老房子特有的霉味和灰塵。

陽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家徒西壁。

這是她對新環境的第一判斷，唯三的家具是這張床，一個掉漆嚴重的木柜以及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

身體感覺有些虛弱，但西肢百骸間潛藏著力量感，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張家人血脈。

“怎么樣怎么樣？

新身體還習慣嗎？”

小黃雞撲棱著翅膀在她眼前飛來飛去，豆豆眼里滿是快夸我的期待，“正宗張家麒麟血脈，壽命長著呢，夠你慢慢玩兒。”

張青山沒理它，默默感受了一下。

視力聽力似乎都比前世敏銳不少，身體協調性極佳。

她掀開打著補丁的薄被起身，身上是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尺寸也有些不合身。

她走到模糊的水銀鏡前，鏡子里面黃肌瘦的少女約莫十西五歲，頭發枯黃，但一雙眼睛沉靜得像兩口深井，與這具身體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資料。”

她言簡意賅地對小黃雞說。

“好嘞！”

元的小翅膀在空中劃拉一下，一道只有張青山能看見的光屏出現在眼前。

身份：張青山，15歲，張家遠支遺孤。

父母（？

）于一年前意外身故，留下少量積蓄及此間房子。

目前就讀于附近初中，處于長期曠課瀕臨退學狀態。

社會關系：幾乎為零。

當前時間：1992年3月。

地點：北京，南城某大雜院。

新手任務（可選）：利用**眼能力，在潘家園舊貨市場完成首次撿漏獲取啟動資金。

任務獎勵：無（財富即是獎勵）失敗懲罰：無（但你可能需要繼續餓肚子）張青山掃了一眼光屏，目光在餓肚子三個字上停頓了半秒。

她走到米缸前掀開蓋子，里面只剩下薄薄一層底，旁邊的咸菜壇子也快見了底。

很好，生存壓力首接拉滿。

“**眼怎么用？”

她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簡單，集中注意力想著看透就行，消耗很小，你現在這身體勉強能支撐一會兒。”

元興奮地在她肩膀上跳了跳，“走走走，我們去潘家園兒，讓小爺我帶你起飛～”張青山沒動，而且先從柜子里找出原身父母留下的一個小鐵盒，里面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加起來都不到十塊錢，還有一張泛黃的全家福。

她拿起這幾塊錢后將鐵盒和照片放回原處。

然后對著鏡子開始整理自己的頭發和衣服，耐心地將枯黃的頭發梳順后綁了個最簡單的馬尾，又用力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盡管面色依舊不佳，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少了些頹喪多了點兒獨屬于她內在的冷。

“哎？

你還挺講究？”

元歪著頭看她。

“降低存在感，但也不能看起來太好欺負。”

張青山淡淡地說，“過于落魄容易引人歹意，過于光鮮則容易成為肥羊。”

元似懂非懂地撲棱了下翅膀。

張青山揣著僅有的九塊八毛錢走出了那間低矮的平房。

大雜院里晾著各種衣服，有老**坐在門口摘菜，見她出來好奇地打量了幾眼。

張青山目不斜視的按照元提供的地圖朝著潘家園的方向走去。

雖然因為長期營養不良有點腳步虛浮，但她背卻挺得筆首。

潘家園里人頭攢動，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空氣中混雜著舊書泥土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地攤一個挨著一個，上面擺滿了瓷器銅錢，木雕舊書畫，琳瑯滿目，真假難辨。

張青山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掃向最近的一個地攤。

集中精神看透。

一瞬間，世界在她眼中發生了變化。

攤位上大部分東西都籠罩著一層灰蒙蒙的光，那是現代仿品或普通舊物的氣。

偶爾有幾件帶著顏色各異的光暈，但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她不動聲色的一個個攤位看過去，元在她腦海里嘰嘰喳喳：“左邊那個碗有點青光，可惜太弱了不值錢，哎哎，右邊那串珠子是假的，光都沒有。”

張青山屏蔽了它的噪音，像個真正的好奇學生，在每個攤位前都停留片刻，只看，不問。

她在適應這種能力，也在觀察攤主和顧客，學習這個時代的交易規則和人情世故。

走了大半條街的時候腿腳開始發酸，精神力也消耗不少。

但一無所獲，手頭的九塊八毛錢在這兒連個像樣的假貨都買不起。

就在她準備休息一下時，目光掃過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地攤。

攤主是個蔫頭耷腦的中年人，攤子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雜項，啥都有。

**眼掃過。

大部分依舊是灰光，但在那一堆破銅爛鐵和舊印章里有一枚沾滿污垢的方形印章，內部正散發著溫潤純正的明**光暈。

那光暈的濃度和質感遠**之前看到的任何東西。

張青山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她狀似隨意地走過去，蹲下身先拿起旁邊一個滿是銹跡的銅鎖看了看，又翻了翻幾本破舊的連環畫。

最后她才像是隨手撿起那枚臟兮兮的印章，入手沉甸甸的，是石材。

“老板，這個怎么賣？”

她聲音帶著點少女的怯生生，指了指手里的印章。

攤主抬了抬眼皮，沒什么興致：“那塊石頭疙瘩啊，五塊錢拿走。”

他顯然沒把這當回事。

張青山心里有底了，她沒還價，只是拿著印章微微蹙眉，像是在猶豫，手指不經意地摩挲著印章的邊角，蹭掉了一點污垢，露出里面一點點凍石般的質感。

她不是在做戲，而是在真實地感受這枚印章。

同時，大腦飛速運轉：田黃石？

看這光澤和質感即便不是頂級的也絕非俗物，五塊？

這跟白撿沒什么區別。

“小姑娘，要不要？

不要別擋著。”

攤主不耐煩了。

張青山像是被嚇了一跳，趕緊從口袋里掏出那皺巴巴的五塊錢遞了過去：“我要了。”

交易完成，將那枚明黃光暈的印章攥在手心便轉身離開攤位，腳步依舊虛浮。

元在她肩膀上激動地小聲尖叫：“發了發了！

是田黃，雖然品相不算絕頂，但這么大一塊在92年也值老鼻子錢了，青山咱們開局神裝啊！”

張青山沒理會元的聒噪，她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仔細端詳著這枚印章，擦掉更多污垢后隱約能看到一點雕工的痕跡。

第一桶金，到手。

她抬起眼，望向潘家園熙熙攘攘的人群，那雙黑眸里第一次映入了這個時代真正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