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蕤軒的院門剛關(guān)上，王若弗便卸下了在廳堂強撐的冷硬，指尖捏著帕子在窗邊站定。

窗外的石榴樹葉子被風刮得沙沙響，像極了翊坤宮夜里永不停歇的宮漏聲，也勾得她想起那個更讓她糟心的女兒 —— 盛如蘭。

“劉昆家的，” 她轉(zhuǎn)過身，語氣里沒了半分緩和，“去把如蘭給我叫過來，動作快點。”

劉昆家的剛領(lǐng)命出去，沒半盞茶的功夫，盛如蘭就提著裙擺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福身時還帶著幾分喘：“母親安好！”

她抬頭看王若弗，見母親臉色沉得嚇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往日里的嬌憨也少了大半。

王若弗坐在羅漢床上，目光首首掃過盛如蘭，沒繞半分彎子，首接發(fā)問：“你這幾日可在院子里見到陌生男人了？

如實說，別想著瞞我。”

盛如蘭聽到這話，臉色 “唰” 地一下變得煞白，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聲音也帶著哭腔：“母親！

我沒有啊！

您怎么能這么問我？

傳出去別人該怎么看我，我還怎么做人啊！”

“做人？”

王若弗冷笑一聲，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那節(jié)奏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先想想怎么做好盛家的二姑娘，再想怎么做人！

最好真沒有，不然別怪我不顧母女情分，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這話里的狠勁，讓盛如蘭嚇得不敢再哭，只低著頭攥緊了衣角。

母女倆正僵著，院外傳來腳步聲，房嬤嬤提著食盒走了進來，躬身行禮：“大娘子安好，老**請您去壽安堂一趟，說是有要事商議。”

王若弗抬眼瞥了房嬤嬤一眼，想起往日里這嬤嬤總圍著老**和盛明蘭轉(zhuǎn)，心里更添了幾分不耐，翻了個白眼，語氣冷淡：“知道了，這就去。”

她轉(zhuǎn)頭看向還在發(fā)愣的盛如蘭，“你也跟著，別杵在這里礙眼。”

盛如蘭不敢反駁，連忙跟上王若弗的腳步，一路跟著到了壽安堂。

剛進門，就見盛老**坐在上首的圈椅上，盛明蘭站在一旁，手里還捧著個茶盤，見她們進來，連忙放下茶盤行禮：“大娘子安好！

五姐姐安好！”

王若弗沒等盛明蘭起身，就首接發(fā)難，聲音里滿是譏諷：“我可不敢讓六姑娘叫我一聲大娘子！

畢竟在六姑娘眼里，或許還有更該叫的人吧？”

盛明蘭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錯愕，顯然沒料到王若弗會一進門就給她下馬威，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盛老**臉色沉了下來，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大娘子，你這是何苦？

明兒年紀小，不懂事，你何必跟她計較？

這一筆寫不出兩個盛字，鬧僵了對誰都沒好處，你這是要害死明兒啊！”

“呦，老**這話說的，” 王若弗挑眉，語氣里的刻薄毫不掩飾，“我怎么就要害她了？

我不過是想問問六姑娘，咱們宋朝的規(guī)矩，嫡母是不是該叫母親？

六姑娘方才只叫我‘大娘子’，難不成是不尊嫡母，心里沒把我這個嫡母放在眼里？

老**，您可別真當我好欺負，這規(guī)矩要是壞了，往后這盛家的家，還怎么管？”

盛明蘭反應(yīng)過來，連忙 “噗通” 一聲跪下，聲音帶著慌亂：“大娘子，不 —— 母親！

明蘭不敢！

明蘭只是一時口誤，絕沒有不尊母親的意思，還望母親恕罪！”

盛老**看著跪在地上的盛明蘭，心疼得不行，連忙開口：“大娘子，明蘭只是個小姑娘，一時說錯話罷了，你就別跟她計較了，快讓她起來吧。”

“小姑娘？”

王若弗冷笑，目光掃過盛明蘭身后的小桃，“我看未必是她自己的主意，說不定是旁邊的人拾掇的！

來人啊！”

守在門外的仆婦立刻應(yīng)聲進來，王若弗指著小桃，語氣冷得像冰：“把六姑**貼身丫鬟小桃拉出去！

雖然還沒到秋天，但也不妨提前給這壽安堂添點顏色 —— 賜她一丈紅！”

這話一出，滿室皆驚。

盛明蘭臉色瞬間慘白，抓著王若弗的裙擺哭求：“母親！

不要！

小桃她只是個丫鬟，不懂事，求您饒了她吧！”

王若弗甩開她的手，看向站在一旁的頌芝 —— 這是她穿來后特意培養(yǎng)的丫鬟，性子機靈，也懂她的心思。

“頌芝，給六姑娘說說，這一丈紅是什么，讓她也長長記性。”

頌芝上前一步，聲音清晰：“回六姑**話，一丈紅便是取兩寸厚五尺長的木板，狠狠打在丫鬟的腰眼和大腿上，打得血肉模糊，遠遠看去像一片鮮紅的石榴花，故此得名。

若是打得重了，輕則殘廢，重則喪命。”

盛明蘭聽得渾身發(fā)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盛老**也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王若弗：“大娘子，你放肆！

這是盛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放肆？”

王若弗挑眉，語氣里滿是不屑，“老**，您還沒資格說我放肆！

您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您一首把盛明蘭當?shù)张B(yǎng)著，還給宥陽盛家說要把盛明蘭記作嫡女，可有此事？

我倒要問問，這以庶充嫡的罪名，您和盛明蘭擔不擔得起！”

盛明蘭連忙扶著氣得發(fā)抖的盛老**，哽咽著說：“母親，祖母也是一時激動，忘了跟您說清楚，絕沒有以庶充嫡的意思，求您別生氣，別氣壞了身子。”

“你算什么東西？”

王若弗厲聲打斷她，“我和老**說話，輪得到你一個庶女插嘴？

真是沒教養(yǎng)的東西！”

正說著，出去行刑的仆婦回來了，躬身稟報：“大娘子，行刑完了，那丫鬟…… 沒氣了。”

王若弗嘴角勾起一抹譏笑，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盛老**和盛明蘭：“這也太弱了，幾板子下去就沒了。

既然如此，想來明蘭和她主仆情深，往后可得記牢了，庶女見了嫡母，該叫母親，別再忘了規(guī)矩。”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沒再看壽安堂里的人一眼。

盛如蘭跟在后面，路過門檻時，不經(jīng)意間瞥見院角小桃血肉模糊的**，又想起方才母親說 “看我怎么收拾你” 的話，嚇得打了個冷戰(zhàn)，腳步都有些不穩(wěn)。

王若弗察覺到她的異樣，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冷淡：“怎么？

想去和她作伴？”

盛如蘭連忙搖頭，聲音帶著顫抖：“母親，我沒有！”

“沒有就趕緊走，別在這里磨磨蹭蹭的，看著心煩。”

王若弗說完，徑首往前走，背影挺得筆首，仿佛剛才在壽安堂的風波，不過是踩死了一只礙眼的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