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懼如同水蛭,密密麻麻爬滿脊椎。
林溪猛地一顫,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掛在脖子上的那枚銅錢。
就在指尖觸碰到那枚烏沉銅錢的一瞬——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猛地從銅錢內透出!
瞬間穿透了她冰涼的手指皮膚,刺入掌心脈絡,像通了低壓電流,又像滾燙的烙鐵猝然按在皮肉上!
“嘶!”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地甩開手。
但下一秒,那近乎焚燒般的灼熱感卻驟然平息下去,轉變成一股溫煦的暖流,順著指尖迅速蔓延上手臂,所過之處,驅散了那幾乎凍結血液的陰寒,心臟狂跳的節奏竟也隨之平復了些許。
廳堂內的死寂被堂嬸牙齒打架的咯咯聲打破。
“阿、阿溪……你……你剛才有沒……”她想問那個可怕的聲音,卻嚇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嬸,”林溪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沒事了,可能是……是燈閃了,風吹的吧。
我去看看電閘。”
她不能嚇壞堂嬸。
那聲呼喚,那冰冷的觸碰,還有銅錢的反應……一切都指向一個荒誕卻讓她不得不面對的猜測——眼前這口薄棺里躺著的外婆,似乎正以某種超乎理解的方式回應她,或者說……警示她!
堂嬸巴不得離開這令人毛骨悚然的靈堂,連連點頭:“我……我去廚房燒點熱水……”趁著堂嬸慌亂離開,林溪飛快地摸出手機,借著屏幕微弱的光湊近棺材正面。
先前貼符的地方留下了一小片焦黑的印痕,邊緣卷翹,散發著一股焦糊的紙味和極淡的、像是什么東西被燒焦的蛋白質臭味——那絕不是普通黃紙焚燒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再次翻滾起來的恐懼和驚悸,對著那口沉默的棺材低聲說:“阿嬤……我回來了。
告訴我……我該怎么做?”
聲音在空曠的夜里微不可聞。
等待她的只有無邊的死寂和屋外凄厲的風雨聲。
天剛蒙蒙亮,雨勢稍歇,空氣里滿是**的泥土和咸腥的海風味道。
村里幫忙操辦喪事的族親陸續來了幾個,臉上帶著司空見慣的哀戚和一種鄉間對白事的麻木。
靈堂里重新點起蠟燭和新的燈泡,昨晚的詭異仿佛被這日光稀釋,成了林溪和堂嬸心照不宣、卻誰也不敢提起的禁忌。
“溪仔,吃點粥食吧。”
一個頭發花白的本家阿伯端來一碗清粥,幾粒煮得發黃的地瓜干浮在粥面上,“你阿嬤福壽全歸,也是歡喜事。”
話是安慰,語氣卻聽不出多少悲傷。
林溪勉強道了謝,接過碗,食不知味。
銅錢安靜地貼著胸口皮膚,溫吞吞的,再無昨夜那驚心動魄的灼燙。
臨近中午,村長老陳頭拄著拐棍踱了進來。
他穿著半舊的灰色中山裝,瘦削的臉上沒什么肉,法令紋很深,眼神渾濁,看人時目光帶著一種長居上位的審視意味。
他是村里的老壽星,也是絕對的權威,據說年輕時當過兵,身上有股沉沉的暮氣和不易親近的感覺。
他象征性地給靈位上香,瞇著眼盯著裊裊升起的青煙,半晌才轉向林溪,聲音低沉沙啞:“查某*仔(女娃子),回來送阿嬤最后一路,有心了。
你阿嬤生前……沒交代你啥事吧?”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林溪的胸口——那枚銅錢隔著T恤勾勒出一個小小的方形輪廓。
林溪心頭一緊,垂下眼:“沒,就是讓我路上小心。”
她刻意說得模糊。
陳永壽從鼻腔里嗯了一聲,慢悠悠道:“這老厝年久,夜里風大雨大,難免有點動靜。
入土為安是正經。
白事上,按規矩辦就好,莫節外生枝。”
這話像是叮囑,更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警告,隨即他又補充一句,“過午,準備出山(出殯)吧。
時辰定了。”
說完便不再看她,背著手慢悠悠走了出去。
林溪看著他的背影,那句“莫節外生枝”像根刺扎在心上。
昨晚的異象,真的能用風雨含糊過去?
這老村長的態度,絕不只是“按規矩辦事”那么簡單。
外婆的葬禮操辦得簡單而倉促。
請來的道士念的**林溪一句也聽不懂,只是幾個簡單的動作后便示意封棺。
當粗糙的棺蓋釘死的瞬間,沉悶的敲擊聲又在林溪耳邊響起,她死死攥著衣領下的銅錢,這次它沒有發燙,卻沉重得像一塊冰墜在胸前。
抬棺的隊伍是村里的青壯年,棺木抬起,晃晃悠悠地向著山后的祖墳走去。
隊伍沉默,氣氛壓抑。
紙錢在泥濘的小路上不斷拋灑,很快被雨水和污泥浸透、踩爛。
繞過村口那片枝葉繁密得幾乎遮天蔽日的巨大老榕樹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先是幾個抬棺的青壯腳下同時一滑,沉重的棺材猛地往旁邊一傾!
棺材上的白布“呲啦”一聲被帶裂開一道口子。
緊接著,隊伍末尾幾個跟著看熱鬧的半大孩子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驚恐的哭喊,指著隊伍側后方濃密的甘蔗田連滾帶爬地向后跑,臉上血色盡褪:“有……有好多……好多……是人嗎……抬著轎子的……”林溪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順著孩子指的方向看去。
灰綠色的甘蔗林在雨后帶著水光,密匝匝地遮住了視線。
可就在這一片濃綠灰白的**里,她清晰地“看”到——一群穿著古代樣式、色彩黯淡得如同褪色老照片般的人影!
他們無聲無息地從甘蔗林的間隙里“飄”出來!
身形模糊,卻步伐整齊。
隊伍最前方是幾個穿著暗紅色看不出朝代樣式差役服、戴著尖頂紙帽的人,面容如同蒙著濃霧。
后面跟著兩排人,僵硬地抬著一乘同樣模糊虛幻、像是紙扎的……血紅色的轎子!
那頂血紅的轎子,在灰暗陰雨的**中格外刺眼,如同凝固的污血。
轎簾低垂著,無法窺見內里。
抬轎的“人”腳步虛浮,仿佛踩在云端,抬腳落腳間沒有絲毫人間泥土沾染的痕跡。
整個隊伍就在送葬隊伍旁不到十米的地方無聲平行前進,朝著與他們完全相反的方向“飄”去。
寂靜得可怕,沒有腳步聲,沒有交談,只有一種無形的、冰冷到骨髓里的森然寒意撲面而來!
抬棺的青壯們毫無所覺,還在竭力把歪斜的棺材扶穩。
只有那個指著甘蔗田哭喊的孩子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拖走,一臉驚魂未定。
林溪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再次凍結!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支詭魅隊伍最后的兩個模糊身影,還拖拽著長長的、斷裂的、用腐朽麻繩捆著的木枷!
那無聲的森冷,穿透雨幕,首首刺入她的感官深處!
銅錢在她緊握的掌心下微微震動了一下,一絲比昨夜微弱許多的暖意透了上來,卻無法驅散那瞬間浸透西肢百骸的冰寒。
這就是昨晚阿嬤想告訴她的……這看似平常的閩南村落,早己被一些看不見的“東西”纏繞著?
小說簡介
《閩煞:七骨通幽》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西山五府的西爾雷特”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林溪阿溪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閩煞:七骨通幽》內容介紹:閩南沿海的夏末,雨來得又急又狠。柏油路面蒸騰起發腥的水汽,長途客車的尾燈在雨幕里暈開兩團猩紅的光。林溪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雨痕扭曲了窗外飛速倒退的墨綠色甘蔗田和灰蒙蒙的紅磚厝。手機屏幕停留在昨晚收到的那條短信上,是住在隔壁的堂嬸代發的,寥寥幾字,卻像冰錐扎進心口:“阿溪,快回家。阿嬤……走了。”外婆吳水玉,沒了。手機的光映著林溪蒼白的臉。車廂里混雜著汗味、海腥味還有劣質皮革的氣味,悶得人發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