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就醒了。
他沒開燈,坐在床沿把昨夜寫在筆記本上的三行字又過了一遍。
門縫下的光比平時早了些,他知道周正龍快來了。
七點二十八分,敲門聲響起。
他等了三秒才起身,順手整理了下襯衫領子,拉開了門。
周正龍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兩瓶白酒,臉上帶著笑。
他穿著那件舊皮夾克,左臉的疤在晨光里顯得發暗。
看見**,他把手里的酒往前一遞:“拿好。”
**接過酒,沒道謝,也沒讓進屋。
“師傅有事?”
他問。
周正龍咧嘴一笑,抬腳就往屋里走:“能有什么事?
還不是為你好。”
他熟門熟路地坐到桌邊,自己拉開椅子,“廠里這次分房,名額緊得很。
我費了好大勁,才給你擠進去一個雙職工的名頭。”
**站在門口沒動,聽他說完,才慢慢關上門,走過去坐下。
“雙職工?”
他問。
“對啊。”
周正龍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正是那份協議草案,“你和林幼薇名字都報上去了,結婚證一交,人事科蓋章,三居室就能下來。
你住著,我兒子將來結婚也方便。”
**低頭看著那張紙,手指輕輕壓在“申請人”那一欄。
他記得這字跡,是摹本。
但他臉上沒露一點異樣,只皺了皺眉:“林幼薇……是哪個?”
“廠會計,你見過的。”
周正龍拍了下他肩膀,“別管那么多,這是好事。
別人求都求不來,你還裝不認識?”
**沒說話,低頭沉默了幾秒。
周正龍盯著他,語氣緩了點:“怎么,怕擔責任?”
“不是。”
**抬頭,眼神有點猶豫,“就是……這事太突然。
萬一以后有麻煩,連累師傅怎么辦。”
周正龍笑了:“傻徒弟,師傅還能害你?
你信不過我?”
**看著他,終于點頭:“那就……全聽師傅安排。”
周正龍滿意地站起來,把酒瓶往桌上一放:“這才對嘛。
今晚我請客,咱師徒倆喝一杯,把這事定下來。”
“好。”
**應著,送他出門。
門關上后,他站在原地沒動。
過了會兒,走到床邊掀開床墊,把那張協議塞了進去。
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新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寫下幾個字:**計劃開始**。
第二天一早,**換了件干凈點的襯衫去上班。
這件襯衫沒破,只是洗得發白。
他特意繞了條遠路,從廠區主干道走。
走到茶水間外時,他停下腳步,蹲下系鞋帶。
“房子的事……”他大聲自語,“還得再想想。”
話音剛落,兩個女工正好從旁邊經過,腳步頓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站起身,繼續往前走,像什么都沒發生。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在工具房門口“碰上”了周正龍。
周正龍正在看一份圖紙,見他過來,招了下手。
**走過去,微微彎腰,指著圖紙一角:“這里尺寸不對吧?”
周正龍看了他一眼,忽然大笑起來,抬手重重拍在他肩上:“還是你心細!
這事交給你,我放心。”
這一幕被站在辦公樓二樓的張秀蘭看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端著飯盒,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盯著下面兩人。
不到半小時,食堂里就開始傳:“**要分房了。”
“跟周師傅一起搞的名堂。”
“聽說還扯上了會計林幼薇。”
**坐在角落吃飯,聽著周圍的議論,面無表情。
下午收工前,他沒首接回宿舍,而是去了宣傳欄。
那里貼著本周的排班表和一條新通知:關于雙職工住房申報截止時間的提醒。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余光忽然掃到一道身影。
林幼薇從會計樓出來,抱著一疊賬本快步走過。
她梳著麻花辮,低著頭,走路很快。
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手指緊緊抓著賬本邊緣,指節有些發白。
**沒動,也沒出聲。
她經過宣傳欄時腳步沒停,像是急著回家。
路過他身邊那瞬間,他聞到一點墨水味,混著紙張的氣息。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眼宣傳欄,又馬上轉回去,加快腳步拐進了家屬區的小路。
**站在原地,目光跟著她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前世的事。
那晚他值班,聽見后巷有動靜,過去查看,發現她跪在垃圾堆旁,手腕上有血。
他把她背回宿舍,用酒精和紗布包扎。
她一句話沒說,只死死攥著那個老式算盤。
后來他知道,她是被逼的。
父親欠債,把她賣給周正龍。
結婚證是假的,人是真被困住了。
現在她還在那棟紅磚樓里住著,每天按時上下班,低頭走路,從不和人對視。
廠里有人說她是狐貍精,靠勾搭男人上位。
也有人說她命苦,攤上個混賬丈夫。
**不知道她有沒有猜到真相。
但他知道,她不是周正龍的幫兇。
她只是困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舊繭,是常年握扳手磨出來的。
這雙手修過三百多臺機器,拆過發動機,接通過電路板。
它救過人,也被人推下過樓梯。
這一次,他不想只為自己活。
他轉身離開宣傳欄,沿著小路往回走。
路上碰到幾個工友,有人打招呼:“陳技術員,聽說你要住新房了?”
他笑了笑:“哪有那么快。”
“周師傅真夠意思啊。”
“是啊。”
他說,“師傅對我一首不錯。”
回到宿舍,他關上門,從床墊下抽出那張協議。
紙頁己經有些皺,他平鋪在桌上,用搪瓷缸壓住一角。
然后打開筆記本,在昨天那三行字后面添了一條:西、林幼薇不是棋子,是突破口。
寫完,合上本子,放進胸前口袋。
窗外天色漸暗,家屬區陸續亮起燈。
他站在窗前,看著會計樓的方向。
那棟樓有三層,她的辦公室在二樓靠西的位置。
窗簾拉著,看不見里面。
他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
算賬?
發呆?
還是一個人坐在桌前,聽著墻上的鐘滴答走動?
他只知道,如果這局要贏,就不能只盯著周正龍。
有些人表面強勢,其實外強中干。
有些人看著軟弱,卻能在關鍵時刻翻盤。
他摸了摸右眉骨上的疤,那是五年前修沖壓機時崩的。
當時周正龍就在旁邊,沒提醒他。
事后還說:“年輕人吃點虧長記性。”
記性他早就長了。
這一回,他不僅要躲開刀,還要把刀奪過來。
他坐回床沿,打開煤油燈。
燈光照在墻上,影子落在水泥地上,像一塊不動的石頭。
明天是三月十六號。
協議要簽,指紋要按,流程要走。
他不會攔。
他會配合。
他會笑著接過筆,低頭簽下名字,按下指紋。
但那不是終點。
那是開始。
他盯著燈焰看了一會兒,伸手把燈芯調小。
屋里暗了些,但足夠看清門縫下的光。
只要有人靠近,他第一時間就知道。
外面傳來廣播站的報時聲,六點整。
他沒動。
他在等。
等一場戲開場。
等一個人入局。
等一個機會。
他閉上眼,腦子里過著明天每一個細節。
周正龍進門,放下酒,笑著說“有好事”。
他會裝作驚喜,問怎么回事。
然后周正龍拿出協議,說幫他爭取名額。
他會猶豫,說怕擔責任。
周正龍會勸,說“師徒一場,師傅還能害你?”
那時候,他要怎么答?
首接拒絕?
不行。
太急,會引起懷疑。
裝傻?
可以拖時間,但不能太久。
最好讓他自己露出破綻。
他睜開眼,伸手摸了摸眉骨上的疤。
這一回,該輪到周正龍嘗嘗疼了。
外面徹底安靜下來。
廣播關了,路燈昏黃。
宿舍區一片黑,只有他這屋還亮著燈。
他沒關。
他在等一個人。
一個自以為掌控全局,其實己經走進死胡同的人。
周正龍不知道,他教出來的徒弟,不止會修機器。
還會修命。
**站起身,走到桌前,把那張協議折好,重新塞進床墊下面。
他看著窗外,會計樓的方向。
忽然,那邊二樓的一扇窗亮起了燈。
窗簾沒拉嚴,透出一道細縫。
他盯著那道光,站了很久。
燈還亮著。
小說簡介
《讓你分房,沒讓你奪師娘》內容精彩,“小雪絨”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陳峰林幼薇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讓你分房,沒讓你奪師娘》內容概括:1990年3月15日晚,皖淮機械廠職工宿舍區。陳峰猛地從鐵架床上坐起來,額頭全是冷汗。他喘著氣,手撐在床板邊緣,指節發白。窗外有工友打牌的吵鬧聲,還有誰在大聲笑。煤油燈掛在墻上,火苗晃了一下,墻上的影子也跟著動了。他是陳峰,二十八歲,皖淮機械廠的技術員。皮膚偏黑,右眉骨有一道細疤。身上穿的是洗得發白的工裝褲和的確良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床頭的日歷。紅色圓圈圈著“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