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城市依舊燈火通明。

林清音蜷縮在客廳沙發上，身上裹著一條厚厚的毛毯，卻依然感覺寒氣從骨頭縫里往外冒。

公寓里很安靜，只有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規律得讓人心慌。

她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酒店門口的那一幕，那個男人冰冷的眼神，那句如同魔咒的話。

他到底是誰？

為什么偏偏盯上她？

無數個問題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幾乎讓她窒息。

鑰匙**鎖孔轉動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林清音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赤著腳沖向門口。

門開了，顧西洲一臉疲憊地站在外面，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領帶也扯得松松散散。

“西洲！”

林清音撲進他懷里，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你回來了……”顧西洲緊緊抱住她，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

他**著她的頭發，試圖給她一些安慰，但自己的聲音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沙啞：“嗯，我回來了。”

“那個男人……他到底是誰？

他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林清音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急切地尋求一個答案，一個能讓她安心的解釋。

顧西洲避開她探究的目光，擁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瞞不住，也無法再隱瞞。

“他……”顧西洲的喉嚨有些發緊，“他是陸寒梟，陸氏集團的掌權人，我的……頂頭上司。”

陸寒梟。

這個名字像一塊巨石投入林清音的心湖，激起驚濤駭浪。

即使她不在商界，也對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財經雜志上的常客，手段通天，富可敵國，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頂尖的人物。

難怪……難怪他會有那樣迫人的氣勢。

“他為什么……”林清音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恐懼。

顧西洲的臉上浮現出痛苦和屈辱交織的神色，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音音，公司……剛剛下了調令，派我去海外分公司，明天一早就走。”

“什么？！”

林清音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明天一早？

怎么會這么突然？

要去多久？”

顧西洲搖了搖頭，笑容苦澀：“不知道歸期。

項目是陸總親自指定的，沒有拒絕的余地。”

他看著她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心如刀絞，那個可怕的猜測幾乎己經得到了證實。

陸寒梟調走他，就是為了掃清障礙。

“是因為我嗎？”

林清音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終于決堤，“是因為他看上了我，所以要把你趕走？

他怎么可以這樣……他怎么可以這樣不講道理！”

顧西洲將她緊緊摟在懷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冰涼的身體。

憤怒、不甘、恐懼、無力感……種種情緒在他胸腔里沖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只是一個高級打工仔，在陸寒梟那樣的資本巨鱷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根本沒有反抗的資格。

“別怕，音音，別怕。”

他一遍遍地重復著，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等我去了那邊，安頓下來，就想辦法接你過去。

我們離開這里，去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這話說得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知道希望渺茫。

陸寒梟既然出手，又怎么會輕易讓他們逃脫？

這一夜，注定無眠。

兩人相擁坐在沙發上，誰也沒有睡意。

窗外的天色由濃墨般的漆黑，漸漸透出一點灰白。

客廳里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彼此模糊而憔悴的輪廓。

顧西洲的手機屏幕時不時亮起，是公司行政部發來的行程確認和注意事項。

每一聲提示音，都像催命符一樣，敲打在兩人緊繃的神經上。

林清音靠在他懷里，眼睛又紅又腫，腦子里亂糟糟的。

她想起和顧西洲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他們計劃著攢錢買房，計劃著明年結婚，計劃著生一個可愛的寶寶……所有對未來的美好憧憬，都在這一夜之間，被那個叫陸寒梟的男人輕易擊得粉碎。

時間，在絕望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清晨六點，顧西洲的手機刺耳地響了起來，是預定的出租車司**來的，告訴他車己經到樓下了。

該走了。

顧西洲站起身，動作僵硬地拿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林清音也跟著站起來，緊緊抓著他的手，仿佛一松開，他就會消失不見。

“我送你下去。”

她的聲音沙啞。

顧西洲想拒絕，但看著她祈求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公寓樓的電梯緩緩下行，狹小的空間里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悲傷。

兩人緊緊握著彼此的手，誰也沒有說話，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告別。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

顧西洲拖著行李箱，和林清音并肩走出單元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小區里還很安靜，只有幾個早起鍛煉的老人。

一輛普通的出租車停在路邊，司機正靠在車邊抽煙。

看到這一幕，林清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點點。

至少，西洲能順利離開。

只要他走了，也許……也許那個陸寒梟就會失去興趣？

她幫著顧西洲把行李箱放進后備箱。

“照顧好自己，每天都要給我打電話。”

林清音強忍著淚水，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

“你也是，鎖好門窗，有什么事立刻聯系我。”

顧西洲深深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在心里。

他俯身，在她冰涼的唇上印下深深一吻，帶著訣別的味道。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強勁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輛線條冷硬、通體漆黑的勞斯萊斯庫里南，如同暗夜的幽靈般，無聲無息地滑到近前，精準地停在了出租車后面。

流暢的車身反射著初升朝陽冷冽的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與威嚴。

車門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純手工定制黑色皮鞋，穩穩地踩在水泥地面上。

緊接著，一個穿著深灰色高定西裝的男人邁步下車。

清晨的光線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和利落冷硬的線條。

陸寒梟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靜無波地掃過緊緊相擁的兩人，最后，落在了林清音那張梨花帶雨、寫滿驚懼的小臉上。

他來了。

像精準計算好獵物流淌著鮮血的時刻，從容不迫地前來收割。

顧西洲的身體瞬間僵硬，他將林清音猛地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并不算十分寬闊的身軀擋住她，盡管這舉動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陸寒梟甚至沒有看顧西洲一眼，他的視線穿透空氣的阻隔，牢牢鎖住林清音。

他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朝他們走來，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里，清晰得令人心臟驟縮。

幾步之后，他在兩人面前站定。

強大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海浪，撲面而來，讓林清音幾乎無法呼吸。

陸寒梟微微抬手，跟在他車后面下來的另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助理模樣的人，立刻上前，將一份文件遞到了顧西洲面前。

那是——機票和己經蓋好章的海外分公司入職文件。

“顧經理，”陸寒梟終于開口，聲音如同浸過冰水，沒有絲毫溫度，他的目光卻依舊落在林清音身上，話卻是對顧西洲說的，“航班不等人。”

這話如同一道最終的驅逐令。

顧西洲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

他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帝王般的男人，看著對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身后之人的勢在必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他拿什么去爭？

拿什么去保護？

林清音緊緊抓著顧西洲背后的衣服，指尖冰涼。

她看著陸寒梟，看著這個一夜之間摧毀她所有幸福的男人，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滅頂而來。

陸寒梟的目光緩緩從她蒼白的臉，移到她緊緊抓著顧西洲衣服的手上，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悅。

他朝林清音伸出了手，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強勢。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