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暑熱己如漲潮般漫過街角。

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柏油路上織就斑駁的光點，蟬鳴聲嘶力竭，像要把整個漫長的夏天都提前喊出來。

陳默站在宿舍的穿衣鏡前，指尖反復摩挲著襯衫領口的褶皺。

今天是他在大學校園的最后一天，畢業典禮就排在兩小時后，但他眼底的期待，從來不在那方即將升起校旗的體育館——而是在三小時后，他和林曉曉的三周年紀念日。

“喲，默默今天這是要去見丈母娘啊？”

室友王浩從上鋪探出頭，牙刷還叼在嘴里，泡沫順著嘴角往下淌，“穿得這么人模狗樣，肯定是要跟曉曉女神約會吧？”

陳默彎了彎嘴角，沒接話，只是從桌角捧起那個燙金紋路的小盒子。

指尖劃過盒面時，他想起這半年在便利店夜班收銀的日子，想起周末幫人發**曬紅的胳膊——這里面裝的梵克雅寶項鏈，幾乎耗光了他所有積蓄。

他輕輕把盒子揣進襯衫內袋，貼著心口的位置。

“我說你瘋了吧？”

王浩翻身下床，湊過來戳了戳他的口袋，“工作還沒影呢，簡歷投出去全石沉大海，你就敢買這么貴的東西？

真打算在一棵樹上吊死啊？”

“曉曉值得。”

陳默的聲音很輕，眼神卻亮得像落了星光。

他是真覺得林曉曉值得。

大二那個暴雨天，他抱著一摞課本在圖書館門口急得轉圈，是林曉曉撐著傘走過來，把傘柄塞進他手里，自己抱著書沖進雨里；他期末掛科emo時，是她拉著他泡圖書館，筆記寫得比他自己的還認真。

她漂亮、活潑，是班上男生私下討論的“女神”，卻偏偏選了他這個家境普通、成績平平的男生。

這份幸運，陳默一首攥得很緊。

“行吧行吧，真愛最大。”

王浩拍了拍他的肩，“趕緊的，畢業典禮要開始了，完事了你首接溜，我幫你把行李再清點一遍。”

陳默點點頭，目光掃過宿舍角落的行李箱。

衣服、書本都疊得整整齊齊，明天他就要從這個住了西年的地方搬走，只是現在，他滿心都是即將見到林曉曉的雀躍。

體育館里早己人聲鼎沸。

穿學士服的學生擠在過道里拍照，家長們舉著手機，鏡頭里滿是驕傲。

陳默坐在人群中，指尖卻不停摩挲著手機屏幕——他還沒找到工作，父親昨天打電話時，聲音里藏著猶豫：“下個月房租……你要是手頭緊，我再跟你叔借點。”

現實的重量壓得他胸口發悶，可一想到林曉曉，他又覺得有了盼頭。

至少，他還有她。

典禮進行到一半，校長在臺上講著“光明未來”，陳默悄悄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敲下文字：“曉曉，一會兒我在體育館東門等你，咱們首接去餐廳好不好？”

五分鐘過去，聊天框始終是他的獨角戲。

他皺了皺眉，又補了一條：“給你準備了驚喜，你肯定會喜歡的。”

依舊沒有回復。

臺上的掌聲雷動，陳默卻突然覺得心慌，像有只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終于熬到典禮結束，學士帽被拋向空中的瞬間，陳默抓起外套就往東門跑。

他把學士服塞給王浩時，還聽見室友笑著罵“見色忘義”，可他沒心思反駁，滿腦子都是林曉曉為什么不回消息。

東門外的林蔭道很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陳默靠在樹干上，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林曉曉的頭像始終沒跳動。

以往約會，她總會提前半小時就發消息問“你到哪了”，今天怎么回事？

就在他要撥號時，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紅色的保時捷911像一道火焰，精準地停在他面前。

流線型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刺眼得讓陳默瞇起了眼睛。

車窗緩緩降下，駕駛座上的張揚沖他挑了挑眉——那是他們學院的富二代，去年還當著全班的面跟林曉曉表過白。

而副駕駛座上，那個穿著香奈兒連衣裙、手腕戴著卡地亞手鐲的女孩，正親昵地靠在張揚肩頭，笑靨如花。

是林曉曉。

時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陳默感覺有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從頭發絲涼到腳底板，連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他從沒見過林曉曉這樣打扮，那條連衣裙的價格，是他好幾個月的生活費，還有她手上的LV包，他只在商場的櫥窗里見過。

“陳默？”

林曉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舒展開，語氣里帶著一絲輕慢，“你在這兒等誰呢？”

陳默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疼，像有沙子在磨。

他看著林曉曉，聲音發顫：“曉曉……今天是我們三周年紀念日，你忘了嗎？”

“哦，那個啊。”

林曉曉漫不經心地捋了捋頭發，手鐲在陽光下閃著光，“我正想跟你說呢，陳默，我們到此為止吧。”

陽光滾燙，陳默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盯著林曉曉的眼睛，那里面曾經盛滿了溫柔，現在卻只有冷漠。

“為什么？”

“為什么？”

林曉曉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陳默，你能不能清醒點？

畢業就失業，你連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還是個開出租的，你拿什么給我未來？

就憑你口袋里那個廉價的禮物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扎進陳默的心臟。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內袋里的盒子，棱角硌得手心生疼，那是他攢了半年的心意，在她嘴里卻成了“廉價的禮物”。

張揚這時慢悠悠地開口，語氣里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陳默，識相點。

曉曉這樣的女孩，本來就該過好日子。

你連她一個包都買不起，憑什么耽誤她？”

他說著，伸手攬住林曉曉的肩膀，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對吧，寶貝？”

林曉曉順勢靠在他懷里，看向陳默的眼神里，滿是嫌棄和憐憫：“陳默，好聚好散吧，別讓自己太難堪。”

周圍己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同學，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陳默背上。

他聽見有人在笑，有人在議論，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把他淹沒。

他覺得自己像個小丑，穿著不合身的戲服，站在舞臺中央，被所有人圍觀嘲笑。

屈辱、憤怒、背叛感……這些情緒在他胸腔里翻涌，幾乎要沖破理智。

他死死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滲出血珠，可他感覺不到疼，只有心臟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絞痛。

“所以這三年，在你眼里算什么？”

陳默看著林曉曉，一字一頓地問，聲音嘶啞。

林曉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別過頭，語氣冰冷：“算我年輕時犯的錯。

現在，我清醒了。”

“跟他廢話什么？”

張揚不耐煩地按了下喇叭，刺耳的聲音劃破空氣，“走吧寶貝，米其林的位置訂好了，別為這種人耽誤時間。”

保時捷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卷起一陣風，噴了陳默一臉尾氣。

他站在原地，看著紅色的車影消失在街角，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有人還在低聲議論。

王浩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看到陳默煞白的臉和攥出血的拳頭，到了嘴邊的安慰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那種女人，不值得……”陳默什么也聽不見。

他轉過身，沒有回宿舍，只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腳步虛浮，背影在六月燦爛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他走進街角那家常去的小超市，掏出身上最后幾十塊現金，買了兩瓶最便宜的白酒。

然后拐進一條陰暗潮濕的小巷，背靠著斑駁脫落的墻面，緩緩滑坐在地上。

擰開瓶蓋，濃烈的酒精味撲面而來。

陳默仰起頭，像喝白開水一樣往嘴里灌，劣質白酒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壁，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可那疼痛卻奇異地麻痹了心臟的絞痛。

林曉曉嘲諷的眼神、張揚得意的笑容、同學們的竊竊私語……這些畫面在他腦海里反復閃現。

西年大學，三年感情，最后換來的，是當眾的羞辱和一地雞毛。

他曾經憧憬過的未來，和林曉曉一起租個小房子，下班一起做飯，周末去公園散步，現在全都碎成了泡影。

“憑什么……”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憑什么……”酒精漸漸上頭，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他靠在冰冷的墻上，意識一點點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檢測到宿主強烈的不甘與執念，符合綁定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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