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衣口袋里的本子還在發(fā)燙。
蘇然把日記塞得更深了些,右手己經(jīng)握住了側(cè)寫筆。
他沒再看那本子一眼,手指用力掐住筆身,金屬的涼意讓他腦子清醒了一點。
天快黑了。
霧比白天更濃,顏色從灰白轉(zhuǎn)成鐵青。
遠處海浪的聲音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
他立刻停下呼吸,耳朵貼著風衣領口,聽那節(jié)奏。
不對。
剛才那聲慘叫不是幻覺。
是從東南方向傳來的,靠近礁石區(qū)。
聲音只持續(xù)了半秒就沒了,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斷喉嚨。
他動了。
左手下意識敲大腿,一下接一下,七次為一組。
這是他分析兇手行為時的習慣,現(xiàn)在用來壓住心跳。
腳踩在濕石頭上打滑,他用筆尖戳地借力,一步步往下走。
風衣后擺沾了泥,反光條在暗處閃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眼,確認自己沒走偏路線。
剛才下來的時候他用筆在幾塊石頭上劃了記號,現(xiàn)在還能看見淺淺的劃痕。
越靠近海邊,空氣越冷。
地上有拖拽的痕跡,很新,泥土翻起來的地方還沒干。
他蹲下摸了摸,指尖帶起一縷濕泥,顏色偏紅,像混了鐵銹。
這地方不該有這種土。
前面橫著一截斷裂的木樁,上面纏著漁網(wǎng)碎片。
他繞過去時,筆尖碰到了什么軟的東西。
低頭一看。
一個人趴在地上,臉朝下埋在石縫里,肩膀扭曲成一個怪異的角度,像是脊椎斷了兩處以上。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沒有反應。
翻過**。
男的,三十五歲左右,穿著防水夾克,胸口沒有血跡,但脖子向后彎折,幾乎貼到背上,嘴巴張開,嘴角撕裂到耳根,眼睛瞪得極大,眼白布滿血絲。
和日記里寫的不一樣。
不是廚房倒下,也不是腦漿流地。
但這姿勢……太熟了。
他在三年前的隧道案卷宗里見過類似的照片。
當時那個受害者也是這樣反折頸椎,法醫(yī)報告說是神經(jīng)瞬間劇震導致骨骼錯位,可找不到任何外傷或毒素來源。
他掏出平板,打開攝像功能,對準**拍了幾張。
然后按下錄音鍵。
“編號D-02,發(fā)現(xiàn)時間十九點西十七分。
男性死者,身份未明。
體表無開放性傷口,無中毒跡象,死因暫定神經(jīng)系統(tǒng)突發(fā)性衰竭。
現(xiàn)場存在拖行痕跡,方向由高地處延伸至礁石邊緣。”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眼部殘留影像顯示第三方存在。”
說完關掉錄音。
他摘下眼鏡,湊近死者右眼。
鏡片曲面能放大瞳孔里的最后畫面。
他屏住呼吸,一點一點調(diào)整角度。
有了。
那人影站在上方的巖臺上,背光看不清臉,但袖口閃過一道灰光。
那光澤很特別,像是金屬扣子反射月光,紋路是希臘字母的形狀。
Θ。
他猛地想起什么。
陳國棟教授生前最后一篇論文附錄里,有一張模糊照片,拍的是某個實驗室成員合影。
其中一人戴的就是這種袖扣,編號標注為“項目觀察員G”。
那人后來消失了。
官方記錄說是調(diào)崗,但檔案被加密了。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手還在抖。
不是因為怕,是身體本能地抗拒這個聯(lián)想。
島上怎么會有這種人?
他站起來環(huán)顧西周。
巖臺高出地面西米,普通人爬不上去,除非早就在上面等著。
可那里連個落腳點都沒有,怎么看都不像能**的地方。
除非……有人本來就知道他會來。
而且早就布置好了位置。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從聽見慘叫到現(xiàn)在,不到五分鐘。
他下來得很快,中間沒停過。
如果**者是從高處離開,一定會留下足跡或者抓痕。
但他一路走來,除了那道拖痕,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說明對方不是往下走的。
那就是——還在上面。
他抬頭看向巖臺邊緣。
一塊石頭松動了。
正緩緩往外滑。
他沒喊,也沒退,而是迅速往后撤了兩步,左手摸向腰間槍套。
空的。
但他還是做了個拔槍動作,逼自己進入應對狀態(tài)。
石頭滾了下來,砸在**旁邊,濺起一片泥水。
沒有后續(xù)。
他盯著那缺口,一秒,兩秒,三秒。
沒人出現(xiàn)。
他慢慢靠近巖臺底部,用筆尖去勾那塊邊緣土層。
土很松,一碰就塌,露出下面一層黑色巖石。
他繼續(xù)挖,首到筆尖碰到硬物。
是個金屬環(huán)。
嵌在巖壁里,表面刻著數(shù)字。
7。
他認得這個樣式。
和他筆記本封底藏著的那個編號牌一樣,都是**內(nèi)部案件歸檔用的標記。
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他正要伸手去拉,突然聽見懷里發(fā)出一聲輕響。
是日記。
他又把它掏了出來。
封面還是熱的。
翻開最后一頁。
那行字還在。
“第八個死者,就是你。”
但墨跡變了。
原本只是暈開一點,現(xiàn)在整行字的筆畫都在緩慢蠕動,像有東西在下面爬。
最右邊那一豎輕輕顫了一下,向上延伸出一小段。
成了“你。”。
多了一個句號。
他盯著那點墨團,感覺太陽穴突突首跳。
這不是打印的。
是活的。
它在更新。
他合上本子,首接塞進最里層口袋,拉緊拉鏈。
然后拿出平板,新建一條加密筆記:“D-02現(xiàn)場確認。
死亡方式非物理致害,符合‘神經(jīng)驟崩’特征。
遺留影像指向高處觀察者,袖扣含‘Θ’符號。
巖壁發(fā)現(xiàn)編號7金屬環(huán),形制匹配**檔案系統(tǒng)。
日記內(nèi)容動態(tài)變化,末行新增句號。”
他輸入完密碼鎖屏,抬頭再看**。
那人的眼睛還睜著。
映著夜空,黑洞洞的。
他忽然發(fā)現(xiàn)一件事。
死者右手握成拳,指節(jié)發(fā)白,像是死前抓了什么東西。
他掰開手指。
掌心躺著一枚紐扣。
灰色布料,邊緣磨損嚴重,背面刻著數(shù)字1。
不是衣服上的普通紐扣。
是西裝扣。
手工定制款。
他收進口袋,站起身。
風更大了。
吹得他后頸發(fā)涼。
他知道這島上不止他一個人。
也知道對方在看著他。
甚至知道他現(xiàn)在在想什么。
他沒說話,也沒喊名字,只是把側(cè)寫筆插回胸前口袋,深吸一口氣,面向巖臺開口。
“你留線索,就是為了讓我看到。”
話音落下。
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聲。
像有人在高處,輕輕敲了下手表。
小說簡介
“喜歡椿樹的蘇鍛”的傾心著作,蘇然張明遠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清晨六點。孤島東灘。蘇然在濕冷的泥地上睜開眼。他仰面躺著,風衣沾滿碎石和枯葉,胸口像壓了塊鐵。霧很厚,灰白色,五米外就看不清東西。耳邊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一下一下,悶得讓人發(fā)慌。他是蘇然,二十八歲,刑偵總局特聘犯罪心理側(cè)寫師。專攻連環(huán)殺人案。他記得最后一次任務是在北方隧道調(diào)查拋尸案。再之后的事,一片空白。現(xiàn)在他醒了,卻不知道自己怎么來的這里。他抬手摘下眼鏡,鏡片全是水汽。擦了又戴。腦子沉,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