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沈家那座堪比小型莊園的宅邸還籠罩在一片靜謐的薄霧中。
然而,沈芷兮房間那扇厚重的、雕花精美的實木門外,響起了規律且不容置疑的敲門聲。
“沈芷兮,起床。”
沈清珩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令人惱火的沉穩。
柔軟如云朵的鵝絨被里,沈芷兮蜷縮得更緊了,試圖將那聲音隔絕在外。
她昨晚練琴到深夜,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貝多芬《悲愴》奏鳴曲的余韻,此刻只想沉淪在無邊無際的睡夢里。
什么開學第一天,什么上課,都見鬼去吧。
“再不起,我讓安娜進來了。”
門外的聲音添了一絲警告。
安娜是沈家的生活管家之一,一位一絲不茍、執行力極強的德裔女士。
她總有辦法把賴床的沈家大小姐從被窩里“請”出來,比如拉開窗簾,比如調整室內溫度,手段“溫和”但極其有效。
沈芷兮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她恨恨地抓了抓散落在枕邊的長發,最終還是認命地坐起身。
對著門外,她用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冷颼颼的語調回了一句:“知道了!”
門外沒了聲音,顯然是目的達到,功成身退。
沈芷兮磨磨蹭蹭地洗漱,換上那身筆挺的圣輝校服。
鏡子里的人,五官精致得如同古畫中走出的仕女,只是眉眼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冷霜,以及沒睡飽的慍怒。
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腦海里己經開始演練如何不動聲色地給沈清珩使個絆子——比如在他常喝的咖啡里加一把鹽,或者把他珍藏的那套原文書順序全部打亂。
好想揍他……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算了,打不過。
沈清珩那家伙,看著清瘦文雅,但沈家對子女的培養是全方位的,格斗、擊劍、馬術這些“紳士運動”他一樣沒落下,身手好得很。
沈芷兮雖然也學過防身術,但更多是花架子,真動起手來,在哥哥手下走不過三招。
這不是妄自菲薄,是清醒的認知。
他不就比我大一歲嗎!
沈芷兮心里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可這一歲的差距,在沈清珩那里仿佛被拉成了十年的閱歷鴻溝,他總是那么游刃有余,那么符合“沈家繼承人”的標準。
算了,揍了依舊要上課。
她最終悻悻地想,不是我打不過,是沒必要浪費體力。
她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臺階下。
餐廳里,長桌上己經擺好了精致的早餐。
沈清珩正坐在那里,慢條斯理地看著平板上的財經新聞,手邊是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看到妹妹下來,他抬了抬眼,語氣平常:“快點吃,司機七點二十準時出發。”
沈芷兮沒理他,自顧自地坐下,拿起一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小口小口地吃著,味同嚼蠟。
她看著對面舉止優雅的哥哥,再次覺得,有時候血緣關系也是一種“孽緣”。
去學校的路上,車廂里一片沉默。
沈芷兮靠著車窗假寐,沈清珩則繼續處理著他的事情。
他們各有各的戰場,沈清珩在學術和人際的疆域開疆拓土,而她,沈芷兮,她的戰場在別處。
圣輝學院的開學第一天,課程安排得并不緊湊,更多是讓師生彼此熟悉,適應節奏。
但即便如此,當沈芷兮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聽著***老師講解那些公式、定理、語法結構時,她還是感到了一種生理性的排斥和……無聊。
數學課,老師在黑板上推導著函數圖像。
沈芷兮看著那些扭曲的線條,心想這還不如她畫室里隨手勾勒的素描線條有美感。
物理課,講的是基礎的力學概念,她腦子里浮現的卻是家里收藏的那座古董鐘擺,精致,恒動,蘊**機械之美,但與F=**有什么關系?
她懶得去深究。
上課又不會,算了,不會就不會,又不丟人。
她心安理得地放空自己,指尖在攤開的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劃著鋼琴指法的練習軌跡。
周圍的同學或凝神聽講,或奮筆疾書,那種對知識的渴求和對成績的緊張感,幾乎凝成了實質。
沈芷兮置身其中,卻像個局外人。
她清楚地知道,這些她視若敝履的知識和分數,對于身邊絕大多數人而言,是改變命運、敲開上層社會大門的敲門磚。
他們努力學習的知識、爭取的學歷,最終目的,或許就是為了得到一張進入像沈氏集團這樣龐大企業的入場券。
而她,生來就站在了終點線后,是規則的制定者之一,而非參與者。
這種認知,讓她天然地與周圍的一切有著一層隔膜。
首到古文課。
這節課講的是《蘭亭集序》。
當老師用抑揚頓挫的語調念出“永和九年,歲在癸丑,暮春之初,會于會稽山陰之蘭亭……”時,沈芷兮渙散的目光終于聚焦了些許。
王羲之……蘭亭序……她家里書房就珍藏著一幅宋代摹本的《蘭亭序》,雖非真跡,亦是價值連城的古物。
她小時候,父親曾握著她的手,指著那飄逸靈動的字跡,講述魏晉風骨,名士**。
那些墨跡間的氣韻,她閉著眼都能感受到。
老師講解文中對生死、對時光的感慨時,她甚至能聯想到自家那幅摹本上某個細微的折筆處所蘊含的情緒。
這讓她難得地提起了一點興趣。
但也僅此而己。
當老師提出一個問題,關于文中“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的理解時,有幾個同學踴躍發言,說得頭頭是道。
沈芷兮只是靜靜聽著,心里或許有更獨到的見解,源于她近距離接觸過那份穿越時空的藝術真跡,但她絲毫沒有開口的**。
不屑于展示。
她的優越感并非源于知識的掌握,而是源于血脈和成長環境賦予她的、更高的起點和更廣闊的視野。
她會流利地使用英語和德語,并非因為**成績好,而是因為在瑞士那些年,那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她能鑒賞古董字畫,不是因為背熟了藝術史,而是因為那些真跡就擺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些融入骨血的東西,遠比試卷上的分數來得真實和深刻。
第一天的課程相對簡單,她靠著那點古文底子和語言本能,倒也勉強能跟上,不至于完全像個聽天書的傻瓜。
但她也知道,隨著課程深入,這種“勉強”會很快消失。
不過那又怎樣呢?
沈家對她的期望,從來不在學術成就上。
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
沈芷兮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書包,她的“課程”才剛剛開始。
沈清珩己經在教學樓下了,他下午有學生會會議和高年級的進階課程。
看到妹妹,他走了過來:“感覺怎么樣?”
“就那樣。”
沈芷兮依舊是這個萬能回答。
“司機先送你回去,李教授西點會到家里給你上鋼琴課。”
沈清珩交代著,李教授是享譽國際的鋼琴家,也是沈芷兮的私人教師之一。
“嗯。”
沈芷兮應了一聲,頓了頓,看向他,“你呢?”
“我晚點,有小組討論。”
沈清珩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回去吧,別讓李教授等。”
兄妹倆在校門口分開,一個走向等候的私家車,一個轉身走向圖書館或會議室的方向。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走向不同的方向,卻都籠罩在“沈”這個姓氏所帶來的、巨大而復雜的光環之下。
沈芷兮坐進車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海里不再是課堂上的昏昏欲睡,而是即將響起的琴鍵轟鳴。
那才是她的領域,是她可以肆意揮灑、證明自己價值的地方。
至于學校里那些她“不會”的功課……就讓它不會去吧。
她生來就和這些努力爭取“入場券”的人,與眾不同。
這一點,她從未懷疑過。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沒有辦法的辦法”的現代言情,《千金廢材日志》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沈芷兮沈清珩,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九月的晨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灑在沈家宅邸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沈芷兮站在門廳,任由管家最后一次為她整理著嶄新校服的裙擺。私立圣輝學院的校服設計得確實漂亮,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外套,同色系的百褶裙,襯得她本就清冷的面容更多了幾分疏離感。她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對即將開始的高中生活并無太多期待。“兮兮,好了嗎?”清朗的男聲從樓梯上傳來。沈清珩快步走下,他穿著同款的男生校服,白襯衫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