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像是被烙鐵捅穿，又像是被無數碎冰碴子反復碾磨，那杯御賜的毒酒正用最**的方式，一寸寸撕裂她的五臟六腑。

蘇晚卿蜷縮在冷得刺骨的地面上，華美的宮裝沾染了塵土與嘔出的黑血，變得污穢不堪。

視線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殿角那盞昏黃宮燈投下的、扭曲搖曳的光影。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太監尖利的宣旨聲，還有……貴妃那淬毒般的冷笑。

“蘇氏晚卿，恃寵而驕，品行不端，更兼勾結外臣，意圖不軌……賜鴆酒，即刻上路！”

勾結外臣？

意圖不軌？

真是*****！

她不過是錯信了太子那張情深意重的臉，錯付了一顆真心，最終卻成了東宮與貴妃黨爭的棄子，連累了整個蘇家！

父親、兄長……她仿佛又看到了抄家那日，沖天而起的火光，聽到了族人凄厲的哭喊。

恨！

蝕骨灼心的恨意幾乎要沖破胸膛！

還有……那個站在陰影里的人。

意識渙散的最后一刻，她努力睜大眼，看向殿門方向。

那里，不知何時立著一道玄色蟒袍的身影，沈瑾之，司禮監的掌印太監，權傾朝野，此刻正靜靜地看著她。

殿內光影晦暗，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唯獨那雙眼睛，深不見底，里面翻涌著她至死都無法理解的復雜情緒，似有一絲……難以捕捉的痛惜？

他為何會在這里？

是來親眼確認她的結局嗎？

也好……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而來，帶著令人絕望的冰冷。

---“小姐？

小姐！

您醒醒！

可是夢魘了？”

急切又熟悉的聲音穿透黑暗，將蘇晚卿猛地拽回現實。

她霍然睜開雙眼，胸口劇烈起伏，毒酒穿腸的劇痛感似乎還殘留在西肢百骸，讓她忍不住渾身顫栗。

入目是熟悉的梨花木拔步床，天水碧的紗帳，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屬于她閨閣的蘭芷清香。

窗外，天光微熹，鳥鳴清脆。

“小姐，您怎么了？

可是嚇著了？

臉色這樣白！”

丫鬟知書擔憂的臉龐湊近，手里還捧著一套簇新的、繡著纏枝蓮紋的宮裝，“今日可是大日子，秀女初選，您得精神點兒，定能拔得頭籌！”

秀女初選？

蘇晚卿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知書的手腕，指尖冰涼徹骨：“今天是什么日子？

快說！”

知書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訥訥道：“小、小姐，您睡糊涂了？

今天是天啟十二年，三月初三啊！

卯時三刻就得進宮候著了！”

天啟十二年，三月初三！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五歲，回到了這場決定她乃至整個蘇家命運的選秀之前！

前世，她就是在這場選秀中，因容貌出眾，儀態萬方，被太子一眼看中，選入東宮為側妃。

從此，她成了家族榮耀的希望，也一步步踏入了吃人的深淵，最終換來一杯毒酒，滿門抄斬！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讓她更加清醒。

這一世，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什么太子側妃，什么家族榮光，都是虛妄！

她只要活著，只要蘇家上下平安！

“知書，”蘇晚卿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心緒，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把那套最不打眼的淺碧色舊衣找出來，頭上的釵環也減掉幾樣，不必出挑。”

知書愣住了：“小姐？

這……今日選秀，各家小姐都恨不得光彩照人，您這是……照我說的做。”

蘇晚卿語氣不容置疑，目光沉靜如水，那里面蘊含的東西，讓知書莫名感到心驚，不敢再多問，連忙應聲去準備。

坐在菱花鏡前，看著鏡中眉眼稚嫩卻己初具風華的臉龐，蘇晚卿暗暗發誓：這一世，她絕不入東宮，絕不與太子、貴妃有任何瓜葛。

她要避開前世的軌跡，哪怕屈居下位，做個默默無聞的女官，也要護住家人，安穩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