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馬溜溜的云------------------------------------------,是上午十點。,秋天的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點了根煙,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發呆。那些拖著行李箱的、舉著小旗的、低頭看手機的,每個人都朝著一個方向走,好像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往有山的地方走。往那些快要失傳的歌聲里走。。老周發來的消息:接你的人叫多吉,藏族,跑馬山腳下開客棧的,到了聯系。:好。,走向長途汽車站。,三百多公里,大巴要走七個鐘頭。我上車前買了瓶水、一包煙、一個鍋盔,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開出城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前方灰蒙蒙的天際線,腦子里忽然閃過林晚睡著時的臉——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做什么夢。,戴上耳機,閉了眼。,很多年前寫的,寫給一個再也沒見過的人。,能見一面就見一面。見了面,就別問明天。,曲也是我寫的。那會兒年輕,以為把心事寫進歌里,就能把那個人忘掉。后來發現忘不掉。再后來發現,根本不用忘。有些人就是用來記著的。記著記著,就老了。,路開始變窄,山開始變高。窗外的風景從平原變成了丘陵,從丘陵變成了峽谷,從峽谷變成了盤山公路。我沒睡,一直看著窗外,看著那些撲面而來的山,那些掛在半山腰的云,那些從懸崖邊擦過去的車。,《走西口》的老錄音,沙沙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小妹妹淚長流。
我想起秀芬唱這句時的樣子——低著頭,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聲音抖得厲害,但硬撐著沒哭。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快忘了她的臉,只記得那雙眼睛,亮亮的,像是藏著兩條河。
我把音量調大了一點。
車過瀘定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透過車窗看見遠處的大渡河,黑黢黢的水面上倒映著幾點燈火,晃晃悠悠的,像是誰的眼淚。
我忽然想起自己寫過的那句詞:有些人不再見了,能見一面就見一面。
見了面呢?見了面又能怎樣?
不過是多一次告別罷了。
晚上八點,車終于進了康定。
我背著包下車,站在車站門口,被撲面而來的冷空氣激得打了個哆嗦。我抬頭看天,滿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誰撒了一把碎銀子。
這是****十年沒見過的星空。
我愣了一會兒,然后掏出手機,給多吉打電話。
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漢語帶著濃重的藏腔:“喂,到了?車站門口等著,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我點了根煙,靠著路燈桿子等。街上人不多,兩邊是藏式風格的樓房,窗戶里透出暖**的光。遠處有歌聲飄過來,隱隱約約的,聽不清是什么調子。
但那個旋律,我太熟悉了。
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聽著那歌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像風,像霧,像很多年前在圖書館翻到那本民歌集時的心跳。
那一年我二十歲,剛從中央音樂學院畢業,背著錄音設備去西北采風。在圖書館的一本舊書里,我看到一句話:民歌不在譜子上,在人心底。
當時我不懂。
現在我站在跑馬山腳下,聽著遠處那若隱若現的歌聲,好像懂了一點。
多吉來了。
是個四十多歲的藏族漢子,黑紅臉膛,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他開一輛破舊的面包車,把我的包往后座一扔,說:“餓了吧?先吃飯,明天帶你上山。”
我坐上副駕駛,車子在窄窄的街道上七拐八繞,最后停在一家藏式客棧門口。多吉把我領進去,安排了一個二樓靠窗的房間,推開窗就能看見折多河。
“夜里冷,被子不夠喊我。”多吉說完就要走。
“多吉大哥,”我叫住他,“那個會唱老版情歌的卓瑪阿婆,能找到嗎?”
多吉回頭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幾秒,說:“能。但她唱不唱,看你緣分。”他頓了頓,又說,“那首歌,不是唱給隨便什么人聽的。”
門關上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黑黢黢的河水嘩嘩地流,聽著遠處若有若無的歌聲,忽然想起卓瑪阿婆那句話——那首歌,不是唱給隨便什么人聽的。
那是唱給誰聽的?
唱給那個等了一輩子的人?
還是唱給自己聽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想聽到它。
第二天一早,多吉帶我上山。
跑馬山不高,從山腳爬到山頂,也就一個多小時。但一路上的風景,讓我走得極慢。那些經幡,那些瑪尼堆,那些刻著六字真言的石頭,我每一樣都要停下來看很久。
多吉也不催我,就在前面慢慢走,偶爾回頭看我一眼。
“你是搞音樂的?”多吉問。
“算是吧。”
“搞音樂的人,都像你這樣嗎?”
我愣了一下:“像哪樣?”
多吉指了指我的眼睛:“像你這種眼神,像是看什么東西都看不夠,又像是看什么東西都留不住。”
我沒說話。
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這樣說過我。那個人說:陸一鳴,你這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像是在告別。
我當時笑了笑,沒當回事。
現在想想,她說的沒錯。我確實一直在告別。告別北京,告別那些女人,告別每一個待過的城市。我以為自己是過客,所以不用當真。可到頭來,那些我以為只是路過的地方,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遠方。
到了山頂,多吉帶我進了一座寺廟。廟不大,院子里有一棵老柏樹,樹干上纏滿了經幡。一個穿藏袍的老阿媽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手里轉著經筒,嘴里念念有詞。
“卓瑪阿婆。”多吉走過去,彎下腰,用藏語說了幾句什么。
老阿媽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讓我愣住了。
老人的眼睛渾濁,像蒙了一層霧,但那雙眼睛看向我的時候,我忽然覺得自己被看透了——從里到外,從那些我刻意藏起來的愧疚,到我連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孤獨。
“你就是那個北京來的娃娃?”老人開口,漢語說得意外地好。
我走上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阿婆好,我叫陸一鳴,來聽您唱《康定情歌》。”
老人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嘲弄,又像是憐憫。
“《康定情歌》?”她搖搖頭,“你們唱的那個,不是真正的《康定情歌》。”
我心里一動:“真正的?”
老人沒回答,轉過頭看著遠處的山。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聲音沙沙的,像是風吹過干枯的草:
“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端端溜溜的照在,朵洛大姐的門。朵洛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喲,會當溜溜的家來,會為溜溜的人。”
她唱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但那種清楚不是刻意的,是一種唱了一輩子的自然。
我一動不動地聽著。
這不是我聽過的任何一個版本。這個版本更長,更慢,更沉,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朵洛是誰?”我問。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說:“一個等了一輩子的人。”
接下來的一整個下午,我就坐在那棵老柏樹下,聽卓瑪阿婆講朵洛的故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康定城里有個賣松光的藏族姑娘,叫朵洛。每天早上,她背著松枝走街串巷,一邊走一邊唱。她的歌聲太亮了,亮得能穿透早晨的霧氣,亮得能讓整條街的人都推開窗戶探出頭來。
有人是為了買松光,更多的人,是為了看她一眼。
朵洛長得好看,康定人稱她“松光西施”。喜歡她的人很多,但她只喜歡一個人——一個跑茶馬古道的**馬幫小伙。
“那時候的康定,****一起做生意,一起過日子。”卓瑪阿婆說,手里的經筒轉個不停,“朵洛喜歡那個小伙子,小伙子也喜歡她。兩個人說好了,等他跑完最后一趟貨,就成親。”
我聽著,心里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后來呢?”
“后來?”老人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笑意,“后來小伙子走了,再也沒回來。有人說他的馬幫在折多山遇上了雪崩,有人說他回了內地娶了別人。沒有人知道真相。只有朵洛,每天早上還是背著松光出門,還是唱歌,唱到頭發白了,唱到眼睛看不清了,唱到再也唱不動了。”
我沉默了很久。
“她等了多久?”
“六十年。”老人說,“有人問她,你等什么?她說,不等什么。只是習慣了每天早上出門唱一唱。不唱,心里空。”
六十年。
六十年是什么概念?是兩萬多個日子,是每天早上睜開眼睛,心里都想著同一個人。是明知道那個人不會回來了,還是忍不住想,萬一呢?萬一今天他回來了呢?
我忽然想起那張泛黃的照片——2008年,陜北,等我回來。那個站在麥田里的女孩,如今也該四十多了。她等了多久?一年?兩年?還是等到終于明白我不會回去的那一天?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從來沒有讓任何人等過我。
因為我知道等一個人是什么滋味。
那年在機場,雨很大。她回頭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我也什么都沒說。后來她走了,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安檢口。我以為自己會追,但我沒有。
再后來,聽說她嫁人了,去了**,生了孩子。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但有時候半夜醒來,我還是會想起那個背影。想起雨很大,她沒有回頭。
“那首歌,”我開口,聲音有點澀,“就是唱朵洛的?”
老人點點頭:“最老的版本,是。后來被人改了,改成了**溜溜的大姐,張家溜溜的大哥。改得甜了,改得輕了,改得大家都會唱了。”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但那不是真正的康定情歌。真正的康定情歌,不是唱給心上人聽的,是唱給自己聽的。”
“唱給自己?”
“唱給自己,讓自己相信,那個人還會回來。”老人低下頭,轉著經筒,聲音輕得像嘆息,“有些歌,不是唱給別人聽的。是唱給自己聽的。有些路,不是走給別人看的,是走給自己看的。有些人,不是等給別人看的,是等給自己看的。”
我坐在那里,很久沒有說話。
風從遠處吹過來,吹動樹上的經幡,嘩啦啦地響。那些經幡上印著**,每被風吹動一次,就等于念了一遍經。**相信這個。
我不知道自己信什么。
但那一刻,我希望朵洛的歌能被風吹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吹到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耳朵里。
“阿婆,”我問,“朵洛最后怎么樣了?”
老人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她死了。死在那個小伙子走的第六十年。有人發現她的時候,她還背著松光,坐在自己家門口,像是睡著了。”
我沒說話。
“她等了一輩子,等到死,也沒等到那個人回來。”老人說,“可她死的時候,臉上是笑著的。有人問她,你笑什么?她說,我夢見他了。他回來了。”
我坐在那兒,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她等到他了嗎?”
老人搖搖頭。
“沒有。但她等到了自己。”她說,“等一個人這件事,本身就是活著的意義。不管那個人回不回來,你等著,你就有盼頭。你不等了,就什么都沒了。”
那天晚上,我沒有下山。
多吉幫我在山上的客棧找了個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推開窗就能看見跑馬山的輪廓。
我坐在窗前,抽著煙,腦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朵洛等了六十年。六十年,兩萬多個日子,每天早上背著松光出門,每天早上唱歌。她唱的每一句,都是唱給那個不會回來的人。
我這一輩子,睡過多少女人?十個?二十個?我說過多少情話?許過多少愿?我記得每一個人的臉,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但我從來沒有等過誰,也從來沒有讓誰等過我。
因為我等過。
我知道那滋味。
窗外,跑馬山的輪廓隱在夜色里,像一頭沉默的巨獸。遠處的折多河嘩嘩地流,流了一千年,還會再流一千年。河水不會等人,它只會一直往前流,流到它該去的地方。
可人會等人。
人會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等一輩子。
手機震了。
我低頭看,是林晚的微信:陸老師,我今天練歌了,練您說的那句“想**你”。我想著您說的,想著那個讓我哭的人。可是我沒有那樣的人,所以我想的是您。
我盯著那行字,很久很久。
我想起前天晚上,她在我懷里睡著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做什么夢。她的手抓著我的衣服,抓得很緊,像是怕我走掉。
我還是走掉了。
我從來都是這樣。
我沒有回她的微信。
我掏出錄音筆,按下錄音鍵,對著窗外那片黑暗,輕聲說:
“朵洛,康定人,賣松光的姑娘。她等一個人,等了六十年。每天早上唱歌,唱到再也唱不動。那首歌唱的是: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端端溜溜的照在,朵洛大姐的門……”
我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有些人不再見了,能見一面就見一面。見了,就別讓人等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那座寺廟。
卓瑪阿婆還在那棵老柏樹下坐著,還是轉著經筒,還是念念有詞。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沒說話。
過了很久,老人開口了:“那首歌,你聽懂了?”
我想了想,說:“不知道。但我想錄下來。”
老人轉過頭看我,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忽然有了點光:“錄下來做什么?”
“留著。”我說,“讓以后的人也能聽到。讓那些等了一輩子的人知道,有人記得她們。”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清晨的霧氣,一吹就散。
“好。”她說,“我唱給你。”
她放下經筒,清了清嗓子,閉上眼睛,唱了起來。
這一次,她唱得很慢,很慢,慢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里挖出來的。
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
端端溜溜的照在,朵洛溜溜的門
朵洛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
會當溜溜的家來,會為溜溜的人
月亮彎彎,照在康定溜溜的城
月亮彎彎,照在朵洛溜溜的門
月亮彎彎,照在等了一輩子的人
月亮彎彎,照在不會回來的人
我一動不動地聽著,錄音筆亮著紅燈,把每一個字都吞進去。
唱完最后一句,老人睜開眼睛,看著我。
“娃娃,”她說,“你心里也有個等不到的人,對不對?”
我愣住了。
老人沒等我回答,又拿起經筒,轉了起來,嘴里繼續念念有詞。
那天下午,我在山上轉了很久。
我去了朵洛當年賣松光的那條街,現在已經變成了商業街,兩邊是賣紀念品的店鋪。我去了折多河邊,看著河水嘩嘩地流,想著六十年前,朵洛是不是也站在這里,看著同樣的水。我去了跑馬山的最高處,站在那里俯瞰整個康定城,看見那些藏式樓房的屋頂,看見那些飄動的經幡,看見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我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有些人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有些歌忘了,就再也沒人記得。有些事不做,就一輩子都不會做了。有些人不愛,就一輩子都不會愛了。
天黑的時候,我下山回到客棧。
多吉在院子里等著我,看見我回來,遞給我一碗酥油茶:“錄到了?”
我點點頭。
多吉看著我,忽然說:“你這個人,心事很重。”
我沒說話。
多吉指了指我的眼睛:“你這種眼神,我見過。來康定的人,有的是來玩的,有的是來找人的,有的是來躲事的。你不一樣。”
“我哪樣?”
“你是來找東西的。”多吉說,“找一樣丟了很久的東西。”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點苦,有點澀,還有一點說不清的什么。
“找得到嗎?”多吉問。
我想了想,說:“不知道。”
多吉拍拍我的肩膀,站起來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院子里,喝著那碗酥油茶,看著天上的星星。康定的星星真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誰撒了一把碎銀子。
我掏出手機,翻到林晚那條沒回的消息。
我想了一會兒,打了幾個字:好好練歌。想著那個讓你哭的人。如果沒有,就想著那個讓你笑的人。笑和哭,都是真的。愛和等,也都是真的。
發完,我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看星星。
遠處又傳來那熟悉的旋律,隱隱約約的,不知道是誰在唱,唱給誰聽。
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
這朵云,飄了多久了?
從朵洛那時候就開始飄,飄到現在,還在飄。
我忽然想起卓瑪阿婆最后說的那句話:
“娃娃,這世上最長的路,不是跑馬山的路,是讓人等你的路。你走過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人在等你回來。你寫過的每一首歌,都有人在唱著等你。你愛過的每一個人,都有人在夢里喊你的名字。”
我看著天上的云,久久沒有說話。
那些年我走過了多少地方?睡過了多少女人?辜負了多少顆真心?
我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有人問我:你會回來嗎?
我說會。
然后我再也沒有回去過。
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回去。
我怕看見她們等我的樣子。
我怕看見那雙眼睛里,從期待變成失望,從失望變成平靜,從平靜變成——算了,不等了。
就像當年在機場,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如果回頭,我就走不掉了。
可我走掉了,又怎樣呢?
我現在坐在這里,喝著酥油茶,看著滿天的星星,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么東西。
多吉說得對,我是來找東西的。
找一樣丟了很久的東西。
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去哪兒找。
我只知道,得一直走,一直找,走到走不動的那一天。
手機又震了。
我低頭看,還是林晚。
她回了一個字:嗯。
就一個嗯字。
我看著那個字,忽然有點心疼。
不是心疼她,是心疼我自己。
因為我太知道這個“嗯”字后面藏著什么了。藏著不敢問的話,藏著不敢表的白,藏著不敢要的期待。
藏著一個女孩,明知道不會有什么結果,還是忍不住動了心。
我握著手機,想了很久。
最后還是沒回。
因為我給不了她想要的。我給不了任何人想要的。
我能給的,只有那一晚。只有那句“我當然記得你”。只有那首讓她想著我唱的歌。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繼續往前走,繼續路過,繼續辜負。
遠處傳來那首歌的最后一句,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月亮彎彎,照在不會回來的人。
不會回來的人。
說的是那個馬幫小伙。說的是我。
說的是所有那些,讓人等了又等,卻永遠等不到的人。
我把最后一口酥油茶喝完,站起來,走回房間。
窗外,跑馬山的輪廓還隱在夜色里,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話:
這人間,我來過,我路過,我聽過,我唱過,我等過,我辜負過。
然后就睡了。
(第二章 完)
· 下一章預告:陸一鳴在康定街頭偶遇一個神秘的藏族女孩,她唱《康定情歌》的方式和任何人都不一樣,而她的眼睛,讓陸一鳴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背影。
小說簡介
林晚秦舒雯是《我從世間路過》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石一洛”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有些人不會再遇見------------------------------------------,北京東三環,某錄音棚。,修長的手指在調音臺上輕輕滑過,像鋼琴家撫摸琴鍵。隔音玻璃那頭,一個選秀出身的小鮮肉正對著麥克風用力過猛,把一首原本帶著藍調味道的情歌唱得面目全非。“停。”,卻讓整個控制室瞬間安靜下來。小鮮肉透過玻璃看過來,眼神里帶著緊張,帶著討好,還帶著點這個年紀不該有的世故。,語氣溫和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