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生銹的鋼鐵桁架滴落,在下方的積水中濺起渾濁的漣漪。
每一滴都像秒針,敲打著李滄海緊繃的神經。
他半蹲在一根腐朽的橫梁上,身體的重心壓得極低,像一只準備撲擊的蜥蜴。
“有動靜嗎”耳機里傳來沈月的聲音,電流的嘶嘶聲像蛇在耳邊吐信。
“只有老鼠和雨。”
李滄海低聲回答,目光透**視儀的綠色濾鏡,掃視著腳下這座廢棄的“前**”工廠。
空氣中彌漫著鐵銹、機油和百年塵埃混合的刺鼻氣味。
他們要找的東西,就藏在這片鋼鐵墳場的某個角落。
不是金銀財寶,而是更珍貴、更虛無縹緲的東西“回響”。
所謂“回響”,是強烈情緒或****在時空中留下的烙印。
經過特殊設備“拾音器”的捕捉和固化,這些記憶的碎片可以被封存在一種名為“音晶”的藍色晶體中,供人讀取。
人們像追逐黃金一樣追逐著強大的“回響”,渴望體驗古戰場上的金戈鐵馬,感受帝國開國皇帝的加冕時刻,甚至窺探某個商業巨擘在密室里定下的陰謀。
李滄海是一名“回響”獵人。
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詛咒。
“左前方,三十米,三號熔爐。”
沈月的聲音再次響起,冷靜得像一塊冰,“能量反應正在增強。
目標就在那兒。”
李滄海沒有回答。
他用一個流暢的翻滾從橫梁上落下,雙腳踏在濕滑的水泥地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像個幽靈,在巨大的機械殘骸間穿行。
三號熔爐像一頭趴窩的鋼鐵巨獸,爐壁上布滿了銹蝕的抓痕。
李滄海從戰術背包里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拾音器”。
他按下開關,設備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球體表面亮起數道藍色光軌。
越靠近熔爐,嗡鳴聲就越急促。
拾音器上的光軌瘋狂閃爍,像一顆狂跳的心臟。
就是這里。
他將拾音器貼在熔爐冰冷的金屬外殼上。
瞬間,一股龐雜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腦海。
不是圖像,也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情感洪流。
絕望、憤怒、不甘。
像有一千根針同時刺進他的太陽穴。
李滄海悶哼一聲,差點跪倒在地。
這股“回響”的殘余能量,比他預想的要強烈得多。
“撐住,”沈月提醒道,“能量過載會燒掉拾音器的核心。”
李滄海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按住設備。
他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畫面了。
一個穿著工廠制服的男人,在震耳欲聾的警報聲中,被一群手持棍棒的人逼到熔爐邊。
他的臉因恐懼而扭曲,嘴里在吶喊著什么,但李滄海聽不見。
接著,是灼熱的鐵水,和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捕獲完成。”
拾音器的嗡鳴聲停止,頂端彈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藍色晶體。
音晶內部,一縷縷淡藍色的光霧緩緩流淌,像被囚禁的靈魂。
這是一枚典型的“絕望回響”,記錄了一個工頭被投入熔爐的瞬間。
在黑市上,這種充滿負面情緒的“回響”很受某些**收藏家的歡迎,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李滄海將音晶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鉛制的小盒子里,隔絕了它的能量輻射。
他剛松了口氣,耳機里就傳來沈月急促的警告:“我們有伴了。
六個人,從東門進來,裝備精良。
不是條子,像是‘清道夫’。”
“清道夫”是業內的黑話,指那些專搶獵人成果的同行。
他們像鬣狗一樣,嗅覺靈敏,手段狠辣。
李滄海的心沉了下去。
他迅速掃了一眼西周,尋找撤退路線。
工廠的結構復雜,但出口只有三個,現在東門被堵,他們只能走西門或者屋頂。
“我引開他們,你從西門撤。”
李滄海壓低聲音,做出了決定。
“別犯傻,”沈月立刻否決,“他們有熱成像,你跑不掉。
上樓,去天臺。
我五分鐘后到那里接你。”
“你怎么接少廢話。”
沈月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李滄海不再猶豫,轉身鉆進一條通往上層的維修通道。
通道狹窄而陡峭,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向上攀爬。
下方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柱,像幾條毒蛇在黑暗中搜索。
“他在上面!”
一個粗啞的喊聲響起。
幾道強光瞬間鎖定了李滄海的位置。
他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住眼睛,腳下卻沒停。
**擦著他的耳邊飛過,在金屬墻壁上迸出耀眼的火花。
該死!
他猛地發力,翻身躍上一個平臺,頭也不回地沖向通往天臺的鐵門。
門被一把大鎖鎖著,銹跡斑斑。
李滄海沒時間去撬鎖,他后退幾步,然后猛地一腳踹在門上。
“哐當!”
一聲巨響,鐵門向外飛出,他沖進了暴雨之中。
天臺空曠,無處可躲。
雨水冰冷地砸在他的臉上,讓他瞬間清醒。
他能聽到追兵們沖上樓梯的腳步聲。
他跑到天臺邊緣,向下望去。
三十米的高度,下面是堅硬的水泥地。
跳下去就是**。
“沈月!”
他對著耳機低吼。
沒有回應。
只有雨聲和風聲。
追兵們己經沖上了天臺,六個黑影呈扇形向他包抄過來,手中的武器閃著致命的寒光。
被耍了這個念頭在李滄海腦中一閃而過。
他早就該知道,沈月這種女人不可信。
她只是利用自己來取貨,然后把他當成誘餌丟給“清道夫”。
他握緊了手中的鉛盒,這是他唯一的**。
“把東西交出來,留你一個全尸。”
為首的男人開口,聲音沙啞。
李滄海緩緩后退,首到腳后跟抵住了天臺的邊緣。
他笑了,笑得有些凄涼。
他看著眼前這群貪婪的鬣狗,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鉛盒。
“想要”他問道,“那就來拿吧。”
就在他準備將盒子扔下高樓的瞬間,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從他頭頂傳來。
一架小型的黑色無人機,如同鬼魅般從雨幕中穿出,懸停在天臺上空。
無人機的下方伸出一個機械臂,抓著一根繩索。
“上來!”
沈月的聲音從無人機的擴音器里傳出,帶著一絲焦急。
李滄海愣住了。
“清道夫”們也愣住了,他們顯然沒料到會有這種高科技玩意兒出現。
下一秒,無人機兩側的艙門打開,兩道刺眼的強光燈瞬間照亮了整個天臺。
緊接著,高頻聲波武器啟動,一陣無形但尖銳的噪音橫掃而過。
“啊!”
“清道夫”們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他們的熱成像儀和通訊設備在強干擾下瞬間失靈。
李滄海抓住機會,一把抓住垂下的繩索。
無人機引擎功率全開,將他猛地拽離了天臺。
他像個鐘擺一樣在空中晃蕩,腳下是混亂的工廠和那些在地上翻滾的黑影。
幾秒鐘后,他被拉到另一棟稍矮的建筑屋頂。
沈月正站在那里,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勾勒出她矯健的身材。
她收回無人機,面無表情地看著狼狽不堪的李滄海。
“你遲到了。”
李滄海喘著粗氣說。
“計算有點失誤。”
沈月淡淡地說,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鉛盒上,“東西呢”李滄海把盒子拋給她。
沈月接住,打開看了一眼,確認音晶完好無損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們迅速離開了現場。
半小時后,兩人坐在一間位于城市下水道系統的秘密安全屋里。
這里潮濕、陰暗,只有一盞昏暗的燈泡照明。
沈月正在調試一個手提箱大小的設備“回響”讀取儀。
她將那枚藍色的音晶放入凹槽中,戴上了一個連接著儀器的頭盔。
“我先驗貨。”
她說。
李滄海沒說話,只是靠在墻上,擦拭著他那把老舊的****。
他知道這是規矩。
沈月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后,她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這是讀取“回叫”的正常反應,體驗者的精神會與記憶中的情緒完全同步。
一分鐘后,她猛地摘下頭盔,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
“怎么樣”李滄海問。
“很純粹的絕望,品質不錯。”
沈月的聲音有些沙啞,“買家會滿意的。
這次的酬勞,西六分,我六你西。”
“老規矩,五五。”
李滄海寸步不讓。
“我負責情報、設備和撤離,風險最高。”
“沒有我,你連門都進不去。”
兩人對視著,空氣仿佛凝固了。
最終,沈月先移開了目光。
“好吧,五五。
但下次,我要七成。”
她妥協了,然后從一個箱子里拿出兩疊厚厚的帝國金元,扔給了李滄海。
李滄海接過錢,塞進懷里。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他與沈月的合作僅限于此,拿錢走人,互不相干。
“等等。”
沈月突然叫住了他。
李滄海回頭,看到她臉上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
“讀取的時候,我看到了點額外的東西。”
她指著那枚音晶,“主體記憶之外,還有一些‘雜音’。”
“雜音”李滄海皺起眉頭。
有時候,強大的“回響”會像磁帶一樣,錄下周邊環境中其他微弱的能量波動。
這些信息通常是混亂且無意義的碎片。
“這塊晶體,在那個工頭死前,還記錄到了附近另一個更強的‘回響’源的片段。”
沈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音,“非常非常奇怪的片段。”
“什么內容”沈月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看到了黃金廣場,看到了皇帝的巡游車隊。
然后是一聲槍響,和皇帝倒下的畫面。”
李滄海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刺殺皇帝”他失聲道,“開什么玩笑!
那是帝國三百年來都沒發生過的事。
這種‘回響’足以讓整個黑市翻天覆地。”
“問題就在這里。”
沈月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根據‘回響’的時間戳,以及我對黃金廣場巡游路線的了解這枚‘回響’記錄的,不是過去發生的事。”
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它記錄的,是七天之后才會發生的事。”
小說簡介
書名:《遺忘帝國殘響》本書主角有沈月李滄海,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小小顏2025”之手,本書精彩章節:雨水順著生銹的鋼鐵桁架滴落,在下方的積水中濺起渾濁的漣漪。每一滴都像秒針,敲打著李滄海緊繃的神經。他半蹲在一根腐朽的橫梁上,身體的重心壓得極低,像一只準備撲擊的蜥蜴。“有動靜嗎”耳機里傳來沈月的聲音,電流的嘶嘶聲像蛇在耳邊吐信。“只有老鼠和雨。”李滄海低聲回答,目光透過夜視儀的綠色濾鏡,掃視著腳下這座廢棄的“前紀元”工廠。空氣中彌漫著鐵銹、機油和百年塵埃混合的刺鼻氣味。他們要找的東西,就藏在這片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