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小姐!
您醒醒!
快醒醒啊!”
是誰?
這聲音……好熟悉,帶著濃重的哭腔,焦急地呼喚著。
是青黛嗎?
可是青黛……青黛不是己經……為了替她頂下那莫須有的“偷盜”之罪,被王氏下令活活打死了嗎?
她親眼看著那板子一下下落在青黛瘦弱的背上,看著她咬破嘴唇也不肯攀咬自己,最后像破布娃娃一樣癱軟在地,再無聲息……那是她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是伴隨她墜崖的悔恨之一。
為什么還能聽到她的聲音?
是死后的幻覺,還是……地獄的序曲?
“小姐……您別嚇奴婢啊……您快睜開眼看看奴婢……” 哭聲愈發清晰,帶著令人心碎的絕望。
沈月微用盡全身力氣,與那沉重的眼皮抗爭。
仿佛過了千萬年之久,一絲微弱的光線終于刺破了黑暗。
她艱難地,一點點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茜素紅蘇繡床幔,上面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樣——這是她住了十年的閨房。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安神定驚的檀香,夾雜著一絲苦澀的藥味。
她……沒死?
她猛地想坐起身,卻一陣頭暈目眩,渾身酸軟無力,又跌回了柔軟的錦褥之中。
“小姐!
您醒了!
老天保佑,您終于醒了!”
跪在床邊的青黛驚喜交加,哭得紅腫的眼睛里瞬間迸發出光彩,她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沈月微,將一個軟枕墊在她身后。
沈月微怔怔地看著青黛。
眼前的少女,約莫十三西歲年紀,面容稚嫩,穿著半舊的青色比甲,雖然眼睛紅腫,臉色憔悴,但確確實實是活生生的青黛!
不是那個倒在血泊中、氣息全無的青黛!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
白皙,纖細,指尖透著健康的粉色,雖然有些無力,但沒有任何傷痕或長期勞作的粗糙。
這不是她墜崖前那雙因為暗自練習騎馬而帶著薄繭,最后又在墜落中被巖石刮得血肉模糊的手。
這不是夢?
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她,讓她一時間失去了所有反應,只是死死地盯著青黛,盯著這間她以為永別了的屋子。
“小……小姐,您怎么了?
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
青黛被她的眼神嚇到了,那眼神空洞、迷茫,卻又在深處燃燒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極其復雜的情緒,像是經歷了煉獄般的痛苦后殘留的驚悸與……恨意?
“今天……是什么日子?”
沈月微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沙啞,如同破舊的風箱。
青黛雖然疑惑,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是……是三月廿七啊。
小姐,您前日落水,昏迷了一天一夜,可把奴婢嚇死了!
大夫說您寒氣入體,需要好生靜養……”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都怪奴婢沒看好您,讓您受了這么大的罪……落水?
三月廿七……”沈月微喃喃重復著這兩個***。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她想起來了!
前世,就是在三月廿七這天,她“意外”跌入了府中后花園的池塘里,當時只有沈月瑤和她的丫鬟在場。
事后,王氏以她“不小心”為由,輕輕揭過,反而斥責她身邊伺候的人不盡心。
而她則因此大病一場,纏綿病榻近一個月,錯過了許多事情,身體也落下了畏寒的毛病,更重要的是,為她三個月后在祖母壽宴上“體力不支”、“舉止失措”埋下了伏筆,最終導致了被徹底厭棄、乃至最后被推下山崖的結局。
她竟然……重生回到了三個月前!
回到了這一切悲劇尚未不可挽回的起點!
狂喜,后怕,仇恨,慶幸……無數種情緒如同沸騰的開水,在她胸腔里翻滾、沖撞。
她用力地、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掌心,指甲陷入柔軟的皮肉,帶來尖銳而清晰的痛感。
這痛感如此真實,如此鮮明,讓她徹底確信——這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從地獄的邊緣,從粉身碎骨的結局里,爬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