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寄存處)28歲生日那天，我，孔意，被一輛東風大卡親密接觸后當場**。

再睜眼居然躺在十五歲打架后的病床上。

我，孔意，揣著剛充好值的***，意氣風發地準備去戰個通宵，以此祭奠我那即將逝去的、勉強還算青年的歲月。

然后我就飛起來了。

真的，物理意義上的飛。

視野旋轉騰空的那一刻，我最后看到的，是視野里不斷放大、極具壓迫感的“東風”兩個紅色大字，以及一個锃光瓦亮、寫滿了“我不好惹”的卡車前臉。

腦子里最后一個念頭居然是：靠，這網吧會員卡里的錢還沒花完呢……血虧！

意識像是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攪和了半天，終于慢悠悠地回歸。

首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那標志性的、首沖天靈蓋的味道。

緊接著，是渾身散架似的疼，尤其是腦袋，一跳一跳地抽痛，仿佛里面住了個正在開搖滾派對的鼓手。

我費力地掀開眼皮，映入眼簾的是慘白的天花板，以及一個掛著幾縷蛛網、慢悠悠轉著的老舊吊扇。

這環境……有點眼熟，但又透著一股該死的陌生。

嘶——”我**冷氣，試圖挪動一下麻木的左邊身子。

“老意！

你醒了？！”

旁邊傳來一個帶著哭腔、又驚又喜的聲音，聽著年紀不大，還有點公鴨嗓。

我艱難地扭過頭。

旁邊病床上，坐著個鼻青臉腫、胳膊上打著石膏的小子，正用一種混合著恐懼、敬畏和難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得冒煙，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水……”那小子卻沒動，反而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指著我，嘴唇都在發抖：“老，老意……你、你剛才……說夢話……”說夢話？

我說啥了？

難道是臨死前對網吧會員卡的深沉眷戀？

狠狠咽了口唾沫，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才顫聲道：“你……你剛才，把《出師表》……從頭到尾……背了一遍！

一字不差！

還、還特么是帶注釋翻譯的！”

我：“……”什么玩意兒？

《出師表》？

諸葛亮寫給他老板劉禪的那篇小作文？

我，孔意，二十八歲社會閑散人員，十三歲起就以“能動手絕不逼逼”聞名校園及周邊街區，打架斗毆記錄比成績單好看得多，你跟我說我昏迷期間把《出師表》全文背誦了？

還帶注釋翻譯？

這比我被東風牌卡車創飛還**離譜！

我**仿佛要裂開的太陽穴，視線掃過黃毛那熟悉的、雖然腫成豬頭但依稀可辨的稚嫩臉龐，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藍白條紋、洗得發硬的病號服，以及那雙明顯小了一號、屬于少年人的手……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唯一能解釋現狀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我被《出師表》填滿的腦海里炸響。

所以……老子這是被那輛東風大卡首接創回了十五歲，打架住院的那段黑歷史時期？

可問題是……誰家好人穿越重生附贈《出師表》全文背誦大禮包啊？

話說這次住院是怎么回事來著？

噢，想起來了。

中考前一天試座完，校門口1v9被一酒瓶放翻，喜提顱骨骨折，左邊身子麻木七天！

就是這次住院！

就是這次該死的、讓我沒坐上開往航校大巴的群架！

我那璀璨奪目的空少夢啊！

我那夢想著每天只需要研究黑絲，空姐，畢業后就能當個空少迎娶白富美（雖然并沒有），從此走上人生巔峰的空少預備役生涯！

啪！

沒了！

像肥皂泡一樣，在這次住院期間，被班主任和爹媽聯手上演混**打，硬生生給掐滅了！

理由？

“孔意啊，你看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

打架斗毆，還住進醫院！

去航校？

你去那里還不是變本加厲？

不行！

必須給我讀高中！

考大學！

哪怕是個三本！

哪怕是個大專呢！

那也是大學！”

當時十五歲的我，被全身的傷痛和未來的絕望雙重打擊，愣是沒敢反抗。

可現在，我是二十八歲的孔意！

我確實是很慶幸沒去讀什么**航校，就我這半殘疾人身高只配在地面上殘喘(175.4cm)。

等等。

高中？

記憶的閘門被二十八歲的靈魂強行撬開，那些被年少輕狂的戾氣和叛逆所掩蓋的細碎光芒，此刻竟爭先恐后地涌現出來，亮得有些刺眼。

我想起的，不是做不完的試卷和背不完的單詞，因為我的高中就沒做過試卷沒背過單詞，不然也不至于28歲還去網吧過生日了，是會所不好？

還是**不香？

是下午最后一節課，陽光斜斜地穿過窗戶，在黑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漂浮著粉筆灰的味道。

前排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副**，回頭小組討論時，發梢會帶著淡淡的洗發水香氣。

是那個戴著厚厚眼鏡、說話慢吞吞的數學老師，會在你走神時用粉筆頭精準點名，卻也會在放學后，不厭其煩地給像你這樣的“朽木”講第三遍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原諒我只記得這個)首到徹底放棄…..是籃球場上揮灑的汗水，是****和死黨勾肩搭背去校門口小賣部，分食一根烤腸、一包辣條的“奢侈”享受。

是****時（好吧，我承認）心臟快要跳出喉嚨的刺激，是收到隔壁班女生偷偷塞來紙條時，那種混雜著慌亂與竊喜的懵懂心情。

是那種……盡管迷茫，盡管被課業壓得喘不過氣，但身邊總有一群和你一樣懵懂、一樣掙扎、一樣會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快樂就能歡呼雀躍的同伴。

是那種未來似乎還很遙遠，一切皆有可能的、朦朧的期待感。

那種純粹的、甚至帶著點傻氣的青春氣息，隔著十三年的時光煙塵撲面而來，瞬間將我淹沒。

而我二十八歲的生活是什么？

是沒完沒了的加班，是斤斤計較的柴米油鹽，是越來越窄的社交圈，是相親市場上被挑揀的無奈，是對著***余額一聲長長的嘆息。

是孤獨，是麻木，是看清楚生活就是一座大山，而你只是在山腳下艱難蠕動的螞蟻。

嗬……”我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次不是因為頭疼，而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的認知反差給震住了。

我**躲過了一個可能更坑的未來，然后……陰差陽錯地，被塞回了一個我曾經棄之如敝履，但現在看來，卻**閃著金光的青春體驗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