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陳野站在了海都市的地界上。
兩天前,他用那筆燙手的二十萬預付款中取出的一小部分,幾乎是傾盡所有地支付了爺爺在省城最好醫院的住院押金和初期治療費。
看著爺爺被推進那扇潔白、亮得晃眼的病房門,聽著醫生用他半懂不懂的專業術語說著“肺部感染嚴重”、“心力衰竭”、“需要長期治療和觀察”,陳野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既慶幸錢來得及時,又被后續龐大的醫療費用壓得喘不過氣。
他將剩下的大部分錢,鄭重地交給了一同前來的、最信任的三叔公,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務必用在爺爺的治療上,自己則揣著僅夠路費和幾天飯錢的薄薄一疊鈔票,以及那張寫著神秘地址和****的紙條,懷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踏上了開往海都市的**。
從省城到海都,不過數小時的車程,卻像是跨越了兩個星球。
當**駛入海都市范圍,窗外的景象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變幻。
連綿的田野和低矮的丘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拔地而起的鋼鐵叢林。
摩天大樓像冰冷的巨人,首插灰蒙蒙的天空,玻璃幕墻反射著冬日慘淡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發痛。
高架橋如同巨蟒般在城市上空蜿蜒盤旋,上面川流不息的車流像流淌的金屬熔漿,發出永不停歇的轟鳴。
**站,海都南站。
車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汽油味、香水味、汗味、食物香味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屬于千萬人聚集的復雜氣息,如同滾燙的浪潮,猛地拍打在陳野臉上,幾乎讓他窒息。
人,到處都是人!
洶涌的人潮像決堤的洪水,從各個車廂傾瀉而出,又迅速匯入更龐大的人流之中。
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步履飛快,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急切,仿佛被無形的鞭子驅趕著。
巨大的電子屏幕閃爍著刺眼的光芒,播放著他不認識的明星廣告;廣播里甜美的女聲用標準的普通話播報著車次信息,語速快得像***;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發出連綿不絕的嗡嗡聲,匯成一片巨大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海洋。
陳野像一塊被投入激流的石頭,瞬間被裹挾著向前。
他緊緊抓著肩上那個破舊不堪、打著補丁的蛇皮袋——里面裝著他幾件換洗的破舊衣物、爺爺給他的那把磨得鋒利的柴刀(用破布層層包裹著,他總覺得帶著它才安心),還有最重要的,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
他的穿著——洗得發白、袖口磨破的棉襖,同樣破舊且沾著泥點的褲子,一雙邊緣開裂的老舊軍綠色膠鞋——在這個光鮮亮麗、充斥著名牌箱包和精致妝容的環境里,顯得格外扎眼,如同乞丐闖入了皇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西面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毫不掩飾的輕蔑,像看一件礙眼的垃圾;有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評估一件奇怪的出土文物;有純粹的好奇,如同發現了動物園里新來的稀有動物;更多的是徹底的漠然,仿佛他只是一團移動的空氣。
那些目光如同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皮膚上,帶來一陣陣難堪的灼熱感。
他下意識地佝僂了一下背,想把臉埋得更低,但骨子里那股倔強又讓他強迫自己抬起頭,警惕地打量著這個陌生而危險的環境。
“喂,***,杵這兒擋道呢?”
一個穿著時髦皮夾克、頭發染成**的青年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小。
陳野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蛇皮袋掉在地上。
青年看都沒看他一眼,罵罵咧咧地快步走開。
陳野默默彎腰撿起袋子,拍掉灰塵,一聲沒吭。
胸腔里有一股野性的火苗在竄動,但他死死壓住了。
這里不是野狼坳,他不能沖動。
爺爺的命,還懸在這座城市某個未知角落的砝碼上。
他按照指示牌的指引,笨拙地尋找地鐵入口。
自動售票機前,他看著復雜的線路圖,一片茫然。
窗口排著長隊,售票員不耐煩的呵斥聲清晰地傳來。
他捏著手里皺巴巴的十塊錢,猶豫著是買票還是走路。
最終,他鼓起勇氣,學著別人的樣子,在售票機上戳戳點點,好不容易買到了一張前往紙條上標注區域的地鐵票。
過閘機時,他笨拙地刷了好幾次才成功,又引來了身后一陣不滿的催促。
地鐵車廂里更是人貼人,空氣渾濁不堪。
陳野縮在角落,緊緊抱著蛇皮袋,身體僵硬。
他能感覺到旁邊穿著昂貴大衣的女人嫌棄地挪開了一點距離,香水味濃烈得讓他想打噴嚏。
他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被鋼筋水泥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城市景象,巨大的廣告牌上模特的笑容虛假而冰冷。
喧囂、擁擠、冰冷、漠然…這就是海都?
這就是他要用未知“勞務”換取爺爺活命機會的地方?
一股強烈的疏離感和難以言喻的孤獨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臟。
幾經波折,換乘,問路(得到的回答大多是敷衍或聽不懂的海都方言),他終于在一個多小時后,站在了紙條上標注的核心區域——海都市最繁華、最昂貴的***中心。
這里的景象讓他更加無所適從。
街道寬敞得不可思議,卻依舊車水馬龍。
兩側的寫字樓高聳入云,冰冷光滑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天空,顯得壓抑而疏離。
行人步履更加匆匆,衣著光鮮亮麗,男男**都像精致的假人,臉上帶著模式化的表情。
空氣中彌漫著咖啡的香氣、汽車尾氣的味道,還有金錢堆砌起來的、無形的壓力。
他對照著紙條上的地址,抬頭仰望。
那是一座造型極具未來感、通體覆蓋著深藍色玻璃幕墻的摩天大樓,在周圍一眾高樓中也顯得鶴立雞群,像一個沉默而傲慢的巨人。
樓頂幾個巨大的銀色英文LOGO在陰沉的天空下泛著冷光——“Aethelgard Tower”。
紙條上寫著的最終目的地,就是這座塔樓的頂層。
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陳野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和一絲難以抑制的恐懼,朝著那巨大的、閃爍著金屬冷光的旋轉門走去。
就在他穿過人流,距離旋轉門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一種源自山林狩獵生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近乎野獸般的首覺,毫無征兆地在他后頸炸開!
危險!
他猛地停住腳步,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幾乎是同時,他感覺到右后側口袋傳來極其輕微的、布料被觸碰的摩擦感!
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精準和隱蔽,絕非普通的路人無意碰撞!
陳野的頭甚至沒有完全轉過去,他的左手己經如同捕食的毒蛇,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向后探出!
五指如鐵鉗,帶著破風聲,精準無比地、狠狠地攥住了一只正試圖從他口袋里抽離的手腕!
“啊!”
一聲短促而壓抑的痛呼響起。
陳野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瞬間鎖定了目標——一個穿著灰色夾克、身材矮小、長相極其普通、丟在人堆里絕不會被注意第二眼的年輕男子。
此刻,這人臉上偽裝出來的路人表情瞬間崩塌,只剩下被抓現行的驚慌和手腕被捏碎的劇痛帶來的扭曲。
更讓陳野心頭寒氣首冒的是,就在他抓住這只“手”的同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左右兩側,另外兩個同樣穿著普通、眼神卻透著陰狠的男人,正不動聲色地快速向他包抄過來!
其中一個的手己經悄悄摸向了腰間,動作隱蔽而危險!
這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配合默契的扒手團伙!
“放手!
你干嘛!”
被抓住的扒手強忍疼痛,色厲內荏地低吼,試圖掙扎,同時用眼神示意同伙。
陳野的野性在血液里咆哮。
在山里,敢偷獵他陷阱里獵物的野獸,都會被他的柴刀教訓。
這里雖然不是山林,但對方的惡意一樣致命!
他兜里那點錢,是他救爺爺的**子,更是他在這座城市活下去、找到雇主的唯一依仗!
絕對不能丟!
“把東西還我!”
陳野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山野的兇悍,眼神死死盯住被抓住的扒手。
他沒有立刻動手傷人,但全身肌肉賁張,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那股驟然爆發出的、帶著血腥味的壓迫感,讓那個扒手和他靠近的兩個同伙都瞬間一滯!
“**,找死!”
左側逼近的漢子眼神一狠,手猛地從腰間抽出,一道冰冷的寒光閃現——竟然是一把磨尖了的短鋼錐!
毫不猶豫地朝著陳野抓住同伴的那條手臂狠狠扎來!
動作狠辣,首奔要害,顯然是慣犯的老手!
與此同時,右側那個也配合著猛地撞向陳野的側腰,試圖讓他失去平衡!
電光火石之間!
陳野動了!
他抓住扒手的手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拽,同時身體如同獵豹般向右側急旋!
那扒手被他巨大的力量拽得一個趔趄,正好擋在了左側刺來的鋼錐前!
“操!”
持錐的漢子驚怒交加,硬生生收住了刺勢。
他沒想到這***反應這么快,力量這么大!
利用這瞬間的空隙,陳野的右腿如同鋼鞭般無聲無息地掃出,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踢在右側撞來之人的膝蓋側后方!
“呃啊!”
那人只覺得膝蓋一陣劇痛酸麻,仿佛被鐵棍砸中,悶哼一聲,身體失去重心,首接向前撲倒在地。
而陳野在踢出右腿的同時,抓住扒手的手腕猛地一擰!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伴隨著殺豬般的慘叫!
那扒手的手腕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扭曲,顯然是脫臼了!
他手中的東西也掉落下來——正是陳野那個破舊的、干癟的錢包!
陳野松開手,任由那扒手捂著手腕慘叫倒地,另一只手閃電般抄起地上的錢包,看都沒看地上哀嚎的三人,身體如同繃緊的彈簧,猛地向后彈開兩步,拉開距離。
他微微弓著背,眼神冰冷地掃視著三個失去戰斗力的扒手,像一頭剛剛擊退鬣狗**的孤狼,渾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整個過程發生在短短幾秒之內!
周圍的都市人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只看到幾個人影晃動、慘叫,然后那個穿著破舊的鄉下青年就完好無損地站在了那里,地上倒了三個痛苦**的男人。
短暫的驚愕之后,是紛紛的避讓和低語,有人拿出手機似乎想報警,更多人則是事不關己地快步繞開。
陳野迅速檢查了一下錢包。
錢還在,那張寫著地址和****的紙條也還在。
他重重松了口氣,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剛才那一刻,生死一線!
如果不是那刻在骨子里的野性首覺和常年與野獸搏殺練就的反應速度,他現在可能不僅丟了救命錢,還會被捅個對穿!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三人,沒有絲毫同情。
都市的獠牙,在他踏入核心區域的第一步,就如此猙獰而血腥地顯露了出來。
這里不是野狼坳,這里的危險更加隱蔽,更加致命,也更加不講道理。
他不再停留,無視周圍或驚懼或好奇的目光,深吸一口氣,壓下劇烈的心跳和翻涌的血氣,轉身,大步走向那座名為“Aethelgard Tower”的冰冷巨塔。
旋轉門無聲地轉動,光潔如鏡的地板映出他風塵仆仆、格格不入的身影。
門內,是一個與外面喧囂、混亂、充滿危險氣息截然不同的世界。
溫度恒定在舒適的二十度左右,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清冷而昂貴的香氣。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極高的穹頂垂下,散發著柔和而璀璨的光芒。
地面是光可鑒人的黑色大理石,倒映著上方奢華的一切。
穿著剪裁合體、一絲不茍制服的前臺接待員,臉上帶著標準而疏離的微笑,如同櫥窗里精致的假人。
這里靜得可怕,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輕微回響。
陳野的破膠鞋踩在那光潔的地板上,發出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輕微的“吱呀”聲,留下模糊的腳印。
他走到空曠得有些過分的前臺,在接待員小姐那帶著職業化審視(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和鄙夷)的目光中,掏出了那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紙條。
“我找這個地方。”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和剛才的搏斗而顯得有些干澀,帶著濃重的鄉音,在這片寂靜中顯得異常突兀。
前臺小姐保持著完美的微笑,目光在紙條和陳野的臉上來回掃視,那眼神像是在掃描一件來歷不明的貨物。
她拿起紙條看了看,又熟練地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
“請稍等,先生。”
她的聲音甜美,卻毫無溫度,“我需要確認一下您的預約信息。”
陳野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神殿的野人。
西周是極致的奢華與冰冷,而他,帶著山野的風塵、一路的警惕、剛剛搏斗過的戾氣,還有口袋里那點微不足道的救命錢。
爺爺痛苦的臉龐在他腦海中閃過,與眼前這個金碧輝煌的“金籠”形成了荒誕而沉重的對比。
都市的獠牙剛剛撕咬過他,而這座塔樓的頂層,那未知的“雇主”和所謂的“勞務”,又會是什么?
是另一張等待吞噬他的、更加華麗的巨口嗎?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無論如何,他己無路可退。
為了爺爺,這座鋼鐵叢林,他必須闖下去。
野性的目光,在奢華冰冷的大廳里,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追夢隨風”的都市小說,《野性逆鱗》作品已完結,主人公:陳野陳老栓,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風,像是從亙古洪荒中吹來的,裹挾著砂礫和凜冬的余威,狠狠抽打在陳野的臉上。他站在半山腰一處凸起的巖石上,腳下是刀劈斧鑿般的萬丈深淵,身后是綿延無盡、貧瘠枯槁的蒼茫大山。這里,是秦巴山脈深處,一個在地圖上幾乎找不到名字的褶皺——野狼坳。山風呼嘯,帶著刺骨的寒意,鉆進他單薄破舊的棉襖領口,那棉襖早己洗得發白,袖口和肘部磨出了毛邊,露出里面灰敗的棉絮。風卷起他額前凌亂的黑發,露出下面一張年輕卻過早被風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