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吃了你。”
一個聲音在我腦子里響起。
女人的聲音。
甜蜜,粘稠,帶著一絲冰冷的濕意。
像毒蛇爬過耳廓。
我猛地停下腳步。
站在了熙熙攘攘的古玩集市入口。
陽光刺眼。
人聲鼎沸。
“你逃不掉的。”
那聲音又來了。
帶著笑意。
“我一定會吃了你。”
冷汗。
一瞬間浸透了我的襯衫后背。
****。
鬧市之中。
這聲音清晰得如同貼在我耳邊低語。
我攥緊了手,指甲掐進掌心。
疼痛讓我清醒。
幻覺?
還是……什么東西,提前盯上我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寒意。
我是陸見微。
一個和“厄運”打交道的人。
沒什么能嚇倒我。
尤其是,在我自己的地盤上。
我抬腳,走進人流。
目光如刀,掃過兩旁林立的攤位。
瓷器,木雕,銅錢,舊書……琳瑯滿目。
九假一真。
我的視線掠過那些浮夸的做舊痕跡。
心不在焉。
腦子里還在回響著那句話。
“吃了你……”**。
真會挑時候。
我在一個賣雜項的攤子前停下。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但我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精明。
我的目光,被攤子角落的一個東西吸住了。
那是一個……萬花筒。
黃銅材質,己經有些氧化發暗。
長度約一掌。
造型是典型的維多利亞時期風格。
繁復,精致。
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優雅。
它就那么隨意地躺在幾本破舊的連環畫旁邊。
像個被遺棄的貴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周圍所有的東西,在我眼里都有標價。
唯有它。
像蒙著一層霧。
一種強烈的、非理性的沖動攫住了我。
我想拿起它。
必須拿起它。
“老板,這個怎么賣?”
我指了指那萬花筒,盡量讓語氣顯得隨意。
攤主掀了掀眼皮。
“那個啊……老外的小玩意兒,不值錢。
您要誠心要,三百塊拿走。”
三百?
笑話。
光是這黃銅的做工,就不止這個數。
他在試探我。
或者……他根本不知道這是什么。
我俯身,將它拿了起來。
入手。
一片冰寒。
現在是盛夏正午。
這金屬的冰冷,卻像是從墳墓里帶出來的。
徹骨的寒意,順著指尖,首往我血**鉆。
我強忍著把它扔掉的沖動。
湊到眼前。
對著光。
瞇起一只眼,看了進去。
斑斕的色塊。
旋轉,組合,碎裂,再重組。
紅,藍,綠,金……迷離,夢幻。
然后。
所有的色塊猛地一滯。
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
它們開始扭曲。
匯聚。
最后。
變成了一張臉。
一張女人的臉。
蒼白。
精致。
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的眼睛。
透過層層疊疊的鏡片。
精準地。
對上了我的視線。
她在看著我。
一首。
在看著我。
我猛地放下萬花筒。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后背的冷汗,又冒了一層。
“怎么樣?
好看吧?”
攤主笑嘻嘻地問,“小孩子就喜歡看這個。”
小孩子?
我看著他毫無所覺的臉。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看不見。
只有我能看見。
“我要了。”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說。
出奇的平靜。
甚至沒有還價。
我掏出三張鈔票,塞進他手里。
緊緊攥著那冰冷的萬花筒。
轉身就走。
仿佛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走出幾步。
我忍不住回頭。
那攤主正喜滋滋地數著錢。
陽光照在他的禿頂上,明晃晃的。
一片祥和。
而那個冰冷粘稠的聲音,再次貼上了我的耳膜。
帶著計謀得逞的愉悅。
輕輕地說:“你看。”
“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