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銷售員沖進辦公室，發膠固定的頭發被汗水沖得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

他撐著門框，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肺部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

林望將一杯水推過桌面，玻璃杯底在木紋上劃出一道濕痕。

“先順順氣。”

銷售員抓起杯子，仰頭將冰水一飲而盡，喉結劇烈地滾動。

他把空杯重重頓在桌上，聲音因激動而沙啞，“中東！

一個中東的大客戶，開口就要一千臺！”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眼神里混雜著興奮與困惑。

“不過，他們的要求有點古怪。”

林望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

“怎么個怪法？”

“他們不僅要機器，還點名要我們改造設備。”

銷售員比劃著，“得能用他們提供的一種特種復合材料粉末，打印出來的東西還必須耐高溫、抗腐蝕。”

“耐高溫，抗腐蝕？”

孫建國在一旁摸著下巴，發出粗糙的摩擦聲，“要在沙漠里用？

聽起來倒也合理。”

林望的腦海里閃過一絲疑慮。

沙漠里有什么東西需要這種苛刻的工業標準？

他很快將這個念頭壓下，生意就是生意。

“價格怎么說？

定金呢？”

銷售員的笑容幾乎咧到耳根。

“三萬美金一臺！

對方同意預付百分之五十的定金！”

三萬美金一臺，一千臺就是三千萬。

那潑天的富貴，竟然又殺回來了？

林望身體向后靠進椅背，片刻后猛地坐首，一錘定音。

“接！

告訴他們，錢到位，天王老子的要求我們都滿足！”

兩天后，一筆一千五百萬美金的巨款，安靜地躺在了紅星動力廠的賬戶上。

林望抓起內線電話，聲音傳遍了整個廠區廣播。

“通知全廠弟兄們，把家伙都給我開起來！

三倍加班費，獎金管夠！”

“好嘞！”

車間主任的回應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喜氣。

沉寂的廠區瞬間被喚醒，刺眼的電焊弧光再次亮起，機床的轟鳴聲匯成一曲激昂的交響樂。

工人們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最質樸的，名為希望的笑容。

“還得是林董，這個月工資怕不是要沖兩萬了！”

“聽說了沒？

給中東土豪造打印機，一臺頂咱們過去一年的利潤！”

“廢話少說，趕緊干活！

把這富貴抓穩了！”

紅星動力廠熱火朝天，大洋彼岸的鷹醬中東司令部內，空氣卻冷得像冰。

指揮官們死死盯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面，會議室里只有服務器的低沉嗡鳴。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黑點從沙漠地平線涌來，像一群嗜血的蝗蟲，精準地撲向他們的**基地和巡邏隊。

“誰能告訴我，這幫拿著AK的***，從哪變出了這么多‘彈簧刀’無人機？”

三星指揮官布萊恩上將的拳頭砸在會議桌上，震得咖啡杯嗡嗡作響。

他的臉漲成豬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們的‘愛國者’防空系統都快被打成篩子了！”

最近一個月，這群反抗軍的戰斗力呈幾何級數增長，海量的**式無人機發動著永無休止的飽和式攻擊。

更讓技術部門頭皮發麻的是，那些無人機的氣動外形極其復雜，絕不是幾個破帳篷搭起的小作坊能生產出來的。

“報告將軍。”

一名情報官快步走來，遞上一個證物袋。

袋子里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燒焦構件，上面隱約能看到一串編碼：HX-3DP-……“我們在無人機殘骸上發現了這個。”

布萊恩上將一把奪過證物袋，湊到眼前。

“什么意思？”

“報告將軍，HX代表龍夏江州紅星動力廠，3D-P代表……”情報官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布萊恩上將的耐心耗盡，咆哮道：“說重點！”

“代表他們的3D打印機！

將軍，這些無人機，極有可能是用龍夏的工業3D打印機，在戰場現場打印出來的！”

“我就知道！”

布萊恩上將猛地將證物袋摔在桌上，“又是龍夏人！

立刻召開新聞發布會，強烈**龍夏為****提供先進武器！

制裁這家公司！

立刻！

馬上！”

次日，鷹醬***的新聞發布會震驚了世界。

發言人聲稱己掌握確鑿證據，指控龍夏江州紅星動力廠為國際****提供關鍵支持，并宣布對其進行最嚴厲的全面制裁。

孫建國看到新聞時，手里的保溫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

他連外套都來不及穿，瘋了一樣沖進林望的辦公室。

“小望！

出大事了！

鷹醬要制裁咱們！

說我們是國際**商！”

林望正看著電視里那個義正辭嚴的鷹醬發言人，整個人都木了。

國際**商？

就憑我？

賣了幾臺打印機？

這邏輯就像在說，生產煤氣罐的工廠要為所有煤氣***負責。

不對，生產3D打印機也犯法嗎？

他猛地回過神，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倉庫里還有多少臺打印機沒發貨？”

鷹醬的長臂管轄不是玩笑，一旦制裁落地，所有國際貨運渠道都會對他們關上大門。

“最后的五百臺！

生產線上還有三百臺！”

“立刻聯系貨運！

今天晚上必須全部裝船發走！

生產線暫停！”

林望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我馬上去辦！”

孫建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紅星動力廠的夜晚被貨車的遠光燈和工人的呼喊聲徹底點燃，所有人都在與時間賽跑。

與此同時，江州市經信委的電話線路，也快要被來自京城的問詢打爆了。

經信委主任錢衛東在午夜被一個電話從床上拽了起來。

他睡眼惺忪地坐在辦公室里，看著京城部委首接下發的**協查函，感覺自己還在夢里。

文件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像天方夜譚。

“江州紅星動力廠？”

錢衛東**太陽穴，喃喃自語，“被鷹醬***點名制裁？

這開的是什么國際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