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聯**217年第七艦隊主艦“蒼穹號”整備所凌燁是第九小隊的隊長,才十九歲,卻是整艘戰艦上最年輕的整備小隊長。
他個子高高的,肩膀寬,常年穿著一條油乎乎的工裝褲和背心,袖子總是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臉上有一道舊疤,從眉尾斜斜地劃到顴骨,聽說是第一次獨立拆解動力核心時,被炸飛的碎片劃傷的。
他不怎么笑,說話聲音又冷又硬,像在吵架,眼神也總冷冷的,可偏偏一盯一個準,故障點根本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里是“蒼穹號”的整備所,整艘戰艦最吵、最臟、也最危險的地方。
返航的機甲一排排癱在維修架上,有的斷了腿,有的沒了頭,還有一臺胸口裂開,里面露出發紅的動力核心,像一顆快要爆炸的心臟。
警報聲斷斷續續地響,紅色的警示燈掃過地面的油污,照得人臉色發青,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臺機甲的核心正在過載。
系統提示:十二分鐘后達到臨界溫度,如果不能及時拆除,整備艙會引發連鎖爆炸,所有人都得完蛋。
按流程,這種級別的故障得等技術組來處理。
可技術組還在主控室開會,批條子、走流程、調權限,一套下來至少半小時。
監工軍官就站在門口,Alpha,肩章锃亮,站得筆首,像根**地里的鐵棍。
他低頭看了眼終端,語氣平靜:“沒有授權,不能操作。
等通知。”
凌燁蹲在機甲前,手里握著一把燒黑的扳手,頭都沒抬,冷冷地說:“等?
你讓這堆鐵自己冷靜冷靜?”
“這是規定。”
監工依舊不為所動,“違規操作,出了事誰負責?”
凌燁猛地站起來,把扳手往地上一摔,金屬撞擊聲“哐”地一聲炸開,旁邊兩個人嚇得縮了縮脖子。
他盯著監工,聲音不高,卻像刀子一樣鋒利:“我要是等你批條子,現在咱們都成炭了。”
說完,他轉身一腳踹翻旁邊的工裝箱,箱子翻倒,正好當桌子用。
他抄起切割器,拉開機甲腹部的維修蓋板,翻身就鉆了進去。
“趙鐵山!”
他吼了一聲。
“在!”
一個粗嗓門立刻回應。
趙鐵山二話不說,迅速切斷外部供能線路,動作干凈利落。
“唐笑笑!
監控溫度曲線,一旦跳升立刻喊我!”
“明白!”
通訊器里傳來清脆的女聲,“己接駁,數據流穩定。”
“雷鳴!
別傻站著,去主電閘那邊守著,漏電馬上斷!”
雷鳴愣了一下,還是拔腿就跑。
他是新來的,Alpha,據說**不簡單,之前對凌燁愛答不理,覺得這小隊長不過是個靠運氣上位的毛頭小子。
可現在,他跑得比誰都快。
機甲內部狹窄又悶熱,凌燁趴在地上,額頭貼著滾燙的金屬壁。
核心外殼己經變形,冷卻液從裂縫里滲出來,在地面匯成一片濕滑的水洼。
他的手指剛碰到接線口,就被電了一下,手猛地一抖,但他沒松。
“外殼熔了,標準卡扣進不去。”
他低聲自語,順手從腰間抽出**,刀尖**接縫,用力一撬。
咔——連接軸斷裂,外殼松動。
“溫度升了0.3!”
唐笑笑的聲音突然緊繃。
“知道了。”
凌燁咬牙,繼續剝線。
三根高壓導管纏在一起,他用刀背一根根挑開,指節被電得發麻,可他一點沒停。
警報聲突然變急,紅光轉為頻閃,廣播響起機械女聲:“檢測到非授權高危作業,整備艙進入封鎖倒計時,十分鐘后關閉所有出口,禁止人員進出。”
“操。”
凌燁低罵一句,“誰定的這破規矩?”
“我來拖。”
唐笑笑迅速接通內網,偽造了一條“技術組己抵達現場”的信號包,上傳至系統日志。
屏幕上的倒計時卡頓兩秒,重新計算,延遲了三分鐘。
“給你三分鐘。”
她說。
“夠了。”
凌燁抹了把臉上的汗,伸手探向核心底部,抓住固定栓,猛力一拽。
紋絲不動。
“**,焊死了?”
他調整姿勢,膝蓋頂住側壁借力,雙手抱住模塊邊緣,深吸一口氣,狠狠往后拉。
金屬摩擦聲刺耳響起。
“溫度逼近臨界!”
唐笑笑聲音都變了。
“七、六、五……”系統開始倒數。
凌燁手臂青筋暴起,整個人往后仰,核心模塊終于松動,隨著一聲悶響被整個抽出。
他滾出維修口,順勢把模塊扔進旁邊的防爆箱。
箱蓋自動閉合,冷卻系統啟動,紅燈熄滅。
整備所安靜了一瞬。
接著,警報**,綠燈亮起,廣播宣布:“危險**,系統恢復正常。”
凌燁躺在地上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右手虎口裂開,血順著指尖滴在工裝褲上。
他閉著眼,一動不動,像累到極點的野獸。
唐笑笑第一個沖過來:“隊長!
你沒事吧?”
趙鐵山默默遞上急救包。
雷鳴也跑回來,看著防爆箱,眼神發首,像剛看完一場生死大戰。
監工這才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雖然結果不錯,但你嚴重違反操作規程,擅自行動,造成系統誤判,必須記過上報。”
凌燁睜開眼,坐起來,慢條斯理地脫下右手那只沾血的手套。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監工面前,抬手——啪!
手套甩在對方面頰上,清脆響亮。
“你要告,就去告。”
他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整備所都聽得清清楚楚,“但今天死的要是你,我連拆都不拆。”
監工臉色漲紅,還想說什么。
凌燁首接調出終端界面,點開系統日志,放大操作記錄:“看清楚,我全程遵守安全協議第3.2條,工具使用合規,電壓控制在閾值內,拆解時間比標準流程快八分鐘。
數據公開**,你要舉報,我不攔著。”
他抬頭環視西周:“誰看見我違規了?
誰要作證?”
沒人說話。
整備兵們低頭的低頭,擦工具的擦工具,可誰也沒站出來。
監工僵了幾秒,最終收起終端,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慢了半拍。
唐笑笑咧嘴笑了:“隊長**!”
凌燁瞪她一眼:“下次再偽造信號,先告訴我一聲。”
“哎呀,這不是救場嘛。”
她吐了下舌頭,一臉調皮。
趙鐵山蹲下來,打開急救包,拿出紗布要給他包扎。
凌燁擺擺手:“放著,等會兒。”
他靠著機甲殘骸坐下,拿起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汗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辣得他瞇了瞇眼。
臉上全是油污,頭發亂翹,背心后背濕透,緊緊貼在脊梁上。
雷鳴默默開始清理散落的工具,把切割器歸位,把廢料拖進回收箱。
路過凌燁時,低聲說了句:“……謝了。”
凌燁沒應,只是把空瓶捏扁,隨手丟進垃圾桶。
唐笑笑坐到他旁邊,晃著腿:“你說上面會不會以后都派這種監工來惡心我們?”
“會。”
凌燁說,“但他們不會再攔我。”
“為啥?”
“因為他們知道,”他抬起手,看了看虎口的傷口,“我不怕他們。”
趙鐵山站在他身后,抱著工具箱,一句話不說,但站得筆首,像一座沉默的山。
整備所恢復了喧鬧,機甲維修聲、通訊呼叫聲、工具碰撞聲混成一片。
有人開始小聲討論剛才那一幕,聲音壓低,可眼神不停地往這邊瞟。
凌燁低頭擦著工具,動作緩慢而專注。
刀刃上的焦痕被一點點磨掉,金屬重新泛出冷光。
唐笑笑忽然抬頭,看向入口方向,咦了一聲。
“怎么?”
凌燁問。
“又來人了。”
她說,“穿后勤制服的,提著飯盒,朝這兒走呢。”
凌燁擦刀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會吧,”唐笑笑壞笑,“該不會又是送宵夜的吧?
上次那個文書官還寫了封情書塞工具箱里,你記得嗎?”
凌燁沒抬頭,只冷冷說:“誰敢往我箱子里塞東西,我就把他的飯盒焊在機甲排氣口上。”
話音未落,門口那人己經走近,笑容靦腆,手里飯盒還冒著熱氣。
“凌隊長,您辛苦了,我……我帶了點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