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從召喚大廳走回那間狹窄的、位于學院最偏僻角落的學徒宿舍的。

耳畔似乎還回蕩著刺耳的嘲笑和導師那句冰冷的“不合格”。

前途、夢想，在那一刻似乎都隨著那團不靠譜的黑影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按照學院規定，召喚儀式“成功”但評定“不合格”的學徒，還有一個月的觀察期。

如果一個月內無法證明召喚獸的實用價值或巨大潛力，依舊會被清退。

但夏洛很清楚，就憑那團一見面就“秒遁”的黑影，這觀察期不過是緩刑罷了。

他嘗試過再次召喚。

在空無一人的宿舍里，他集中精神，吟唱咒文。

那團黑影倒是再次出現了，依舊縮在墻角，用虛幻的觸手緊緊捂著臉，無論夏洛是耐心引導、用食物（它毫無反應）利誘，還是氣急敗壞地威脅，它都紋絲不動，仿佛一尊詭異的黑色雕塑。

只有當夏洛試圖靠近時，它才會微微顫抖著，將身體縮得更緊。

“我說……伙計，我們好歹簽了契約，能不能給點面子？”

夏洛對著墻角那團黑影碎碎念，“你這樣子，我們倆都得卷鋪蓋滾蛋啊。”

黑影毫無反應。

夏洛嘆了口氣，癱倒在硬板床上。

穿越而來的興奮早己被現實的冷水澆滅，剩下的只有對未來的迷茫。

接下來的幾天，夏洛成了學院里最顯眼的“隱形人”。

無論他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指指點點的目光和壓抑不住的竊笑。

“看，那就是召喚出‘捂臉怪’的夏洛。”

“離他遠點，廢物會傳染。”

就連去食堂打飯，負責分餐的雜役都會故意少給他一勺肉湯。

曾經的泛泛之交如今形同陌路。

只有極少數同樣處于底層、自身難保的學徒，會投來一絲同病相憐的眼神。

這種壓抑的氛圍，在三天后的“實戰適應課”上達到了頂點。

這門課旨在讓新召喚師與自己的召喚獸進行初步磨合，學習協同作戰基礎。

訓練場上，其他學徒都在導師的指導下，興奮地與自己的召喚獸進行互動：獅鷲振翅低飛，烈焰虎噴吐小火球， even 最普通的巖石傀儡也在努力舉起沉重的石墩。

只有夏洛，孤零零地站在場地邊緣，他面前空空如也——那團黑影再次拒絕登場，任憑夏洛如何努力感應契約、低聲下氣**通，召喚法陣都毫無波瀾。

授課的是一位以嚴厲著稱的騎士導師，巴頓。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硬，對夏洛這種“無能”之輩向來缺乏耐心。

“夏洛！”

巴頓導師的聲音如同炸雷，在整個訓練場回蕩，“你的召喚獸呢？

難道它害羞到連上課都要請假嗎？”

哄笑聲瞬間爆發。

夏洛臉頰發燙，硬著頭皮回答：“報告導師，它……它可能有些不適應……不適應？”

巴頓導師走到夏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召喚師的世界里，沒有‘不適應’這個詞！

只有強弱！

廢物和它的廢物召喚獸，確實很般配！”

刻薄的話語像鞭子一樣抽在夏洛心上。

他攥緊了拳頭，卻無力反駁。

“約翰！”

巴頓導師點名道。

一個身材壯碩、臉上帶著痞氣的少年應聲出列，他是學院里有名的刺頭，父親是城防軍的一個小隊長，平時就喜歡欺負弱小，尤其“青睞”夏洛這個軟柿子。

他的召喚獸是一頭體型壯碩、齜著獠牙的恐狼。

“去，和我們的‘捂臉怪大師’切磋一下，讓他和他的召喚獸都‘適應適應’！”

巴頓導師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惡意。

他顯然是想用夏洛來立威，同時也給其他學徒“樹立榜樣”——不努力、沒天賦，就是這種下場。

約翰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遵命，導師！

夏洛，請指教咯？”

他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指揮著恐狼，逼向夏洛。

圍觀的人群自動散開，形成一個圓圈，將夏洛和約翰圍在中間。

興奮、同情、幸災樂禍……各種目光交織在夏洛身上。

“夏洛，別說我欺負你。

把你的寶貝召喚獸叫出來吧？”

約翰嘲弄道。

夏洛額頭沁出冷汗。

他再次嘗試集中精神溝通契約，意識深處能模糊地感覺到那團黑影的存在，它似乎感知到了外界的危險和無數道目光，正蜷縮在召喚空間的角落里，散發出強烈的恐懼和抗拒情緒。

“它……它可能不方便……”夏洛艱難地開口。

“不方便？

我看是不敢吧！”

約翰哈哈大笑，“既然你的召喚獸是個縮頭烏龜，那你這個主人就替它挨揍吧！

上！”

恐狼低吼一聲，后腿蹬地，帶著腥風朝夏洛猛撲過來！

那速度，根本不是夏洛這個體質普通的學徒能躲開的！

生死關頭，夏洛幾乎是本能地嘶吼出聲：“阿蒙！！

幫忙！！！”

這是他情急之下，下意識給那團黑影起的名字，源于某種模糊的熟悉感。

奇跡發生了！

就在恐狼的利爪即將觸及夏洛面門的瞬間，他身前的空間一陣扭曲，那團捂著臉的黑影——阿蒙，真的被強行召喚了出來！

它似乎完全沒搞清楚狀況，依舊維持著雙手（或者說觸手）捂臉的經典姿勢，模糊的形體在陽光下甚至有些半透明。

然而，它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噗——還真出來了！”

“哈哈哈你看它那樣子！”

“捂著臉打架嗎？

笑死我了！”

無數的視線，如同聚光燈般打在阿蒙身上。

就在被目光聚焦的一剎那——剛剛現形的阿蒙，身體猛地一僵！

那捂著臉的觸手縫隙中，似乎有某種難以形容的驚恐情緒溢出。

然后……“咻——”如同它出現時一樣突兀，在恐狼的爪子揮下前的零點一秒，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阿蒙……再一次憑空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凈凈，徹徹底底。

仿佛它從未出現過。

而夏洛，因為召喚時分散了心神，又完全沒料到阿蒙會再次“臨陣脫逃”，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動作。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恐狼的爪子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夏洛的胸口。

夏洛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胸口劇痛，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幾米外的硬土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噗——”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眼前陣陣發黑。

訓練場上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哄笑。

“一招都接不住！”

“果然廢物！”

“連召喚獸都拋棄他了，真可憐！”

巴頓導師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

約翰得意洋洋地召回恐狼，朝著趴在地上掙扎的夏洛啐了一口：“廢物就是廢物！”

夏洛蜷縮在地上，胸口的疼痛遠不及心中的屈辱和冰涼。

他能感覺到，意識深處那道微弱的契約聯系還在，那團名叫阿蒙的黑影，正躲在召喚空間的最深處，因為過度“驚嚇”而瑟瑟發抖，傳遞來強烈的“不要看我”、“好可怕”的情緒。

夏洛艱難地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些嘲笑的面孔，看著約翰囂張的背影，看著巴頓導師冷漠的眼神，最后，意識沉入那片冰冷的恐懼中，與那團同樣恐懼的黑影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他咬著牙，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帶著血沫喃喃道：“我好像……真的召喚了個……祖宗……”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