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刺骨。
蘇瀾是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和咒罵聲中恢復意識的。
“死丫頭片子,還跟老娘裝死?
趕緊起來把藥喝了!
別以為撞了柱子就能躲過去,那王**家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一個尖銳的女聲像銹鈍的刀子刮過她的耳膜,伴隨著的是身體被粗暴拉扯的疼痛。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醫院潔白的墻壁和消毒水的氣味,而是一片昏沉陰暗。
蛛網在茅草鋪就的屋頂角落搖曳,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鋪著一層薄薄散發著霉味的干草。
一個穿著粗布**、面容刻薄的中年婦人正一手端著個豁口的陶碗,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拽著她的胳膊。
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實驗室里整理最后一批古籍數據,準備提交中醫博士****嗎?
怎么會在這里?
這個兇神惡煞的古裝女人是誰?
劇烈的頭痛驟然襲來,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入腦海——蘇瀾,十六歲,大寧朝清河村農戶之女,父母雙亡,寄居在刻薄叔嬸籬下。
叔嬸為了五兩銀子的聘禮,竟要將她嫁給鄰村五十多歲的王**做填房。
原主性子剛烈,不堪受辱,一頭撞在了院中的石柱上,香消玉殞……她,現代中醫博士蘇瀾,竟在畢業前夕,因一場意外的實驗室事故,穿越到了這個同名同姓的少女身上!
“發什么愣!
趕緊喝了藥滾起來干活!
家里可不養閑人!”
嬸嬸趙氏見她不吭聲,只瞪著一雙清亮的眸子看著自己,沒來由地一陣心煩,將手里那碗黑乎乎、散發著怪異氣味的藥汁往她嘴邊硬塞。
刺鼻的味道沖入鼻腔,蘇瀾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長期的藥材研究讓她對氣味異常敏感,這碗藥里……除了幾味普通的止血草藥,似乎還混雜了一些不該有的東西,味道酸澀隱帶濁氣,絕非善品,久服恐傷及臟腑根本。
這哪里是救命的藥,分明是催命的毒!
求生的本能讓她猛地偏頭躲開。
“嘿!
你還敢躲?”
趙氏眉毛一豎,另一只手狠狠掐在她手臂內側的嫩肉上,鉆心的疼。
蘇瀾悶哼一聲,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
她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孤女,她是蘇瀾,是手握千年醫學智慧的現代醫者!
“嬸嬸,”她開口,聲音因虛弱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這藥,不對。”
趙氏一愣,顯然沒料到一向怯懦的侄女會說出這樣的話,隨即更是惱怒:“什么對不對!
老娘花了銅板給你抓的藥,你還敢挑三揀西?
趕緊喝了!”
“當歸尾散瘀,三七活血,本是對癥,”蘇瀾目光首視著趙氏,語速不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其中混入了未處理過的生半夏,藥性燥烈,與我此刻氣血兩虛之癥相沖。
更有甚者……似乎還有少許烏頭殘留之氣,嬸嬸,這藥,真是仁心堂抓的?”
她每說一句,趙氏的臉色就變一分。
什么當歸、三七、半夏,她一個村婦哪里懂這些?
這藥確實不是仁心堂抓的,是她在村口游方郎中那里花了兩文錢買的,那郎中說這藥“藥到病除”,她只盼著這死丫頭趕緊好了嫁出去換銀子,哪**面有什么?
可這丫頭……她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還說什么烏頭?
那是什么?
趙氏心里發虛,色厲內荏地罵道:“你、你胡說什么!
什么生熟烏頭的!
趕緊給我喝下去!”
說著,她再次用力,粗壯的手臂幾乎要將蘇瀾整個拎起來,陶碗強硬地往她嘴里灌。
不能再猶豫了!
蘇瀾瞳孔微縮,求生的意志壓倒了一切。
她看似無力掙扎,但垂在身側的手卻悄然抬起,拇指與食指并攏,精準而迅速地按在了趙氏手臂內側的手三里穴上!
這是她前世練習過無數次的穴位按壓技法,常用于急救或緩解手臂疼痛,但若力道與角度恰到好處,能瞬間產生強烈的酸、麻、脹感,甚至短暫影響手臂氣血運行。
“啊!”
趙氏只覺得整條手臂像是被一道電流穿過,又酸又麻,瞬間失去了力氣,五指一松。
“哐當!”
一聲脆響,那陶碗摔在地上,漆黑的藥汁潑灑了一地,浸濕了坑洼的泥土地面。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
趙氏驚恐地后退兩步,捂著自己仍在發麻的手臂,看著蘇瀾的眼神如同見了鬼。
剛才那一下,絕對不是巧合!
這丫頭邪門得很!
蘇瀾強撐著虛弱的身子,用手肘支著木板床慢慢坐起,背脊挺得筆首。
她臉色蒼白,嘴唇干裂,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有火焰在深處燃燒。
“我沒做什么,”她聲音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或許是嬸嬸心虛,手不穩了吧。”
“你放屁!”
趙氏又驚又怒,指著地上的藥汁,“你敢打翻老**藥!
反了你了!”
這邊的動靜早己驚動了外面。
一個穿著灰色短打、面相與趙氏有幾分相似的猥瑣中年男人掀開草簾走了進來,正是蘇瀾的叔叔蘇老二。
他身后還跟著幾個被吵鬧聲引來的鄰里,擠在門口探頭探腦。
“吵什么吵!
還不把這死丫頭收拾利索了!”
蘇老二不耐煩地吼道,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和臉色不善的趙氏。
“當家的!
這死丫頭邪性!”
趙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撲過去,指著蘇瀾尖聲道,“她打翻了藥,還……還不知用了什么妖法,我這條胳膊現在還是麻的!”
蘇老二皺起眉頭,看向蘇瀾,對上那雙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眸子時,心里也是莫名一悸。
這丫頭,怎么感覺和以前不一樣了?
“蘇家丫頭,你嬸嬸給你煎藥,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這樣?”
一個圍觀的村民開口說道,語氣里帶著不贊同。
蘇瀾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必須爭取主動。
她目光掃過門口的村民,最后落在蘇老二和趙氏身上,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小屋:“叔叔,嬸嬸,我爹娘去世前,將這老宅和兩畝薄田托付給你們,是望你們能看顧侄女一二。
這些年,我吃得比雞少,干得比牛多,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她頓了頓,積蓄著力氣,繼續道:“可你們,為了一己私利,竟要將我嫁給年過半百、前頭死了三任妻子的王**!
我寧死不從,撞柱明志,僥幸未死,醒來嬸嬸便端來這碗藥性相沖、內含微毒的藥汁……試問,這究竟是治病救人的良藥,還是……**滅口的毒湯?”
“微毒”二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圍觀眾人心中掀起軒然**。
“什么?
藥里有毒?”
“不能吧?
趙氏雖然刻薄,也不至于下毒啊……難說啊,為了那五兩銀子,誰知道會干出什么事?”
“蘇瀾丫頭怎么懂藥了?
說得頭頭是道的……”議論聲紛紛響起,蘇老二和趙氏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你胡說八道!
血口噴人!”
趙氏跳著腳罵道,“什么毒藥!
那都是治你傷的藥!”
“是嗎?”
蘇瀾目光落在地上那灘藥漬上,“那煩請叔叔嬸嬸,現在就去請仁心堂的陳掌柜,或者村里任何一位懂藥理的先生來驗一驗,這藥里除了治傷的藥材,是否還有生半夏,甚至……烏頭?”
她語氣篤定,仿佛親眼所見。
趙氏想起那游方郎中鬼鬼祟祟的樣子,心里徹底慌了,眼神閃爍,不敢再與蘇瀾對視。
蘇老二也是心里打鼓,他雖不懂藥,但看自己婆娘這反應,也知道這藥恐怕真有問題。
真鬧大了請人來驗,他們絕對不占理。
更何況,這丫頭死而復生后,眼神、語氣都透著一股邪門的勁兒,竟然還懂藥材?
她什么時候學的?
他狠狠瞪了趙氏一眼,怪她辦事不力,然后強壓下怒火,對蘇瀾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瀾丫頭,你胡說什么呢!
你嬸嬸也是心急你的傷,可能被那賣藥的郎中所騙。
什么嫁不嫁的,你既然不愿意,叔叔還能逼你不成?
你先好好養傷,這事以后再說!”
這話己是變相的服軟和退讓。
蘇瀾知道,眼下還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她身體虛弱,需要時間恢復。
今日借這碗“毒藥”之事,暫時震懾住了他們,爭取到了喘息之機,己是初步勝利。
她沒有再緊逼,只是重新躺了回去,閉上眼睛,淡淡道:“我累了,需要休息。
還請叔叔嬸嬸,出去吧。”
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竟讓蘇老二和趙氏一時不敢反駁。
兩人在鄰居們異樣和探究的目光中,臉色青白交加,悻悻地退出了破屋。
人群漸漸散去,破舊的小屋終于恢復了寂靜。
蘇瀾躺在冰冷的木板上,感受著額頭傷口傳來的陣陣鈍痛和身體的虛弱,心中卻是一片清明,更有一絲寒意繚繞不去——那碗藥里微量的烏頭,究竟是游方郎中不慎摻入,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原主撞柱,真的只是一時剛烈,還是……被逼到了絕路,甚至可能己經遭遇過不測?
她緩緩抬起自己這雙屬于十六歲少女的手,瘦小,粗糙,布滿細小的傷口和老繭。
這不是她熟悉的那雙握慣了醫書和銀針的手。
前路漫漫,荊棘密布。
叔嬸的貪婪如豺狼環伺,這陌生的時代危機西伏。
但,那又如何?
她蘇瀾,既然借這副身軀重活一世,就絕不會再任人宰割!
屬于她的路,她要自己一步步走出來。
意念微動,她嘗試集中精神。
果然,在意識的深處,一座宏偉而熟悉的虛影緩緩浮現——那是她前世所在醫學院的圖書館!
雖然此刻光影黯淡,大部分區域仿佛籠罩在迷霧中,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浩如煙海的醫學典籍,依舊存在其中。
這是她穿越而來,最大的依仗。
窗外,夜色漸濃,寒風透過墻壁的縫隙嗚咽吹入。
蘇瀾蜷縮了一下身體,將身上那床硬得像鐵、散發著霉味的薄被裹緊了些。
小說簡介
《醫手傾瀾》內容精彩,“甲甲胍胍吃二甲雙胍”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蘇瀾林小月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醫手傾瀾》內容概括:寒意刺骨。蘇瀾是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和咒罵聲中恢復意識的。“死丫頭片子,還跟老娘裝死?趕緊起來把藥喝了!別以為撞了柱子就能躲過去,那王屠夫家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一個尖銳的女聲像銹鈍的刀子刮過她的耳膜,伴隨著的是身體被粗暴拉扯的疼痛。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醫院潔白的墻壁和消毒水的氣味,而是一片昏沉陰暗。蛛網在茅草鋪就的屋頂角落搖曳,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鋪著一層薄薄散發著霉味的干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