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把快遞包裹放在桌上，撕開膠帶。

里面是幾塊銀灰色的電路板，邊緣整齊，焊點均勻。

他小心地取出一塊，手指輕輕碰了碰金屬觸點。

門被推開，趙海拎著工具包進來，順手把背包甩到床上。

他看見桌上的盒子，皺了眉：“又拆新東西？”

陳昭沒說話，把**抽出來放在一邊。

金額那一欄寫著3287元。

趙海瞥了一眼，腳步停住：“你花三千買這個？”

“不是買，是訂。”

陳昭把**翻過去，“昨天下的單。”

“誰讓你買的？”

趙海走近，拿起一張元件清單，“高精度生物信號采集模塊？

低噪聲運算放大器？

這玩意兒能干啥？”

“用來測電位。”

陳昭打開電腦，調出一個文件夾，“之前用萬用表，數據跳得厲害。

現在要提升精度，必須換設備。”

趙海盯著屏幕。

上面是一條綠色曲線，起伏有規律，旁邊標注著時間、數值和狀態標簽：靜坐、回憶**、深呼吸。

“這是你昨晚的數據？”

他問。

“三天的匯總。”

陳昭翻到下一頁，展示一組對比圖，“你看這里。

原始信號波動大，但經過濾波處理后，趨勢明顯。

情緒變化時，皮下電位會上升0.1毫伏以上。”

趙海湊近看。

圖表下方列著參數對照表，每一項都對應一種元件型號。

“你說這些板子能抓到這種變化？”

他指著其中一塊電路板。

“它們的作用是放大微弱信號。”

陳昭點開購物頁面，“比如這個芯片，輸入噪聲低于5nV/√Hz，能在環境干擾中提取有效波形。

還有這個柔性基底，貼在皮膚上不會移位。”

趙海沉默了幾秒：“那你干嘛不租？

或者找實驗室借？”

“實驗室的設備不開放個人使用。”

陳昭合上電腦，“而且他們的采樣率不夠。

我要的是實時動態，不是靜態快照。”

“可這錢從哪來？”

趙海看著**，“你生活費才多少？”

“獎學金，加上暑假做家教的錢。”

陳昭把元件分類擺好，“這筆支出我算過。

如果實驗失敗，接下來半年吃飯就得省著。”

趙海盯著他：“你真打算靠這個吃飯？”

“我不想靠它吃飯。”

陳昭拿起一支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電路圖，“我想知道我能走多遠。

電流能不能不只是身體里的信號，還能變成可控的力量。”

趙海沒笑。

他拿起一塊電路板，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你知道汽修廠最怕什么嗎？”

他突然說。

“什么？”

“虛報工時，亂換零件。”

趙海放下板子，“客戶以為換了發動機，其實只清了積碳。

你這套東西，看起來像真的，但我怎么知道不是商家忽悠你？”

陳昭沒反駁。

他打開筆記本，抽出一疊紙遞過去。

那是三天來的手寫記錄。

每頁都有日期、時間、測試部位、數值變化和備注。

附錄里還貼著打印的元件手冊節選。

趙海一頁頁翻。

紙張邊緣有些磨損，字跡工整，數據連貫。

“你每天都記？”

他問。

“每次測試都記。”

陳昭指了指臺燈旁的電極貼片，“昨晚我還試了專注狀態。

閉眼冥想兩分鐘，電位上升了0.09毫伏。

比緊張時還高。”

趙海抬頭：“所以你要這些設備，是為了不讓數據漏掉？”

“現在的工具太粗糙。”

陳昭指著萬用表，“它只能顯示數字，不能記錄過程。

錯過一次峰值，就少一條證據。”

趙海把筆記放回桌上。

他拉開椅子坐下，伸手摸了摸電路板表面。

“這東西要是燒了呢？”

他問。

“我會按步驟調試。”

陳昭說，“先接模擬信號源，再連人體測試。

不會首接上電。”

“我不是問你會不會操作。”

趙海看著他，“我是說，萬一沒結果呢？

花了三千塊，最后證明你就是普通學生，碰巧對靜電敏感？”

房間里安靜下來。

陳昭低頭整理導線。

他的手指很穩，一根根分開，按長度排列。

“我知道風險。”

他說，“但如果我不試，永遠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別人覺得我在發瘋，沒關系。

但你昨天說要當第一個成員，我就當你信我。”

趙海沒動。

幾秒后，他站起身，拉開工具包拉鏈，掏出焊槍、錫絲和鑷子。

“行。”

他說，“那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所有組裝由我來做。”

趙海把工具擺上桌，“你負責設計和記錄，我負責動手。

萬一燒了，算我手藝不行，跟你買的零件無關。”

陳昭點頭：“可以。”

趙海拿起一塊電路板，對著光看了看內部走線：“這屏蔽層做得不錯。

不過電源部分太緊湊，容易串擾。

得加個獨立穩壓模塊。”

“我買了DC-DC隔離電源。”

陳昭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就在下面那層。”

趙海打開盒子檢查：“你還挺懂。”

“查了三天資料。”

陳昭打開電腦，調出一份PDF，“這是我做的系統框圖。

信號從前端電極進入，經過兩級放大，再通過ADC轉成數字信號，傳給筆記本分析。”

趙海掃了一眼：“采樣率多少？”

“每秒一千次。”

“夠用了。”

趙海合上電腦，“先裝前置放大器。

等信號穩定了，再接主控板。”

陳昭遞過一把螺絲刀。

趙海接過，開始拆包裝。

兩人沒再說話。

房間里只有塑料袋摩擦聲和工具輕碰桌面的聲音。

過了十分鐘，趙海停下動作：“**知道這事嗎？”

陳昭搖頭：“沒告訴他們。”

“萬一他們發現了？”

“我自己承擔。”

陳昭把電極貼片放進密封袋，“這是我的選擇。”

趙海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是倔。”

“我只是不想讓他們擔心。”

陳昭把導線理好，“我媽看到這些東西，肯定以為我走火入魔。”

“那**呢？

他不是數學老師？”

“他是老師，但更怕我出事。”

陳昭低頭檢查接口，“所以我沒說。”

趙海點點頭，繼續擰螺絲。

他動作熟練，每一步都很穩。

又過了一會兒，前置放大模塊的外殼裝好了。

趙海接上測試線，連到萬用表。

“現在通電試試？”

他問。

“先不通。”

陳昭拿出一個信號發生器，“用模擬信號調校。

輸出50微伏交流信號，看看放大倍數是否匹配。”

趙海按下開關。

屏幕亮起，數值跳動。

“增益接近設定值。”

他讀著數據，“誤差在3%以內。”

“可以了。”

陳昭記錄下參數，“下一步裝傳感器陣列。

位置要貼手腕、太陽穴和頸部動脈。”

“你準備貼多久？”

“每次三十分鐘。”

陳昭翻開計劃表，“今天下午先做基礎校準，明天開始正式采集。”

趙海把模塊放回防靜電袋：“那你得注意休息。

別一搞就是通宵。”

“我知道。”

陳昭收拾工具，“今晚八點，我們去教學樓*座三樓，找個空教室做第一次完整測試。”

“警衛不管？”

“我查過巡邏時間。”

陳昭關上包，“十點前離開就行。”

趙海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你記得帶充電寶。

筆記本別中途斷電。”

“帶了兩個。”

陳昭拍了拍背包，“還有備用電池。”

趙海看著桌上的元件，忽然說：“要是真能測出來呢？

比如你能讓燈亮一下？”

“那就繼續往下走。”

陳昭把最后一根導線纏好，“下一步是能量轉換。”

“你想發電？”

“不想。”

陳昭搖頭，“我想知道控制的邊界在哪。”

趙海沒再問。

他把焊槍收進包里，拉上拉鏈。

“行。”

他說，“那你得讓我全程參與。

別自己偷偷上電。”

“沒問題。”

陳昭把設備裝箱，“組裝歸你，測試歸我。

數據共享。”

趙海點頭。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桌上的箱子。

“記住。”

他說，“要是發現不對勁，立刻斷電。

別硬撐。”

陳昭應了一聲。

趙海開門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陳昭坐在桌前，打開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他寫下標題：信號系統升級日志_第1天。

然后他拿起筆，開始畫第二天的測試流程圖。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聲。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桌角的一塊電路板上，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