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洛川死了五年。

這五年里，江晚做過無數個和齊洛川重逢的夢。

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活生生的齊洛川竟真的會出現在她面前。

還是她在婆家，最狼狽不堪的時候。

啪——！

徐儷一個響亮的巴掌打在江晚的臉上。

“江晚，你來做什么！

我說過，就算你和清遠結婚了，也別想邁進我們路家的大門！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女兒念念嚇哭了，卻還是勇敢地維護媽媽：“奶奶你別打我媽媽……別叫我奶奶，你……”徐儷的罵聲被一道男聲打斷。

“媽！”

路清遠箭步沖上來，把江晚和念念護在身后，“爺爺今天回國，是他讓我帶晚晚和念念回來。”

江晚轉身抱起念念就要走。

徐儷連忙喊道：“那就別走，今天索性把話說清楚！”

江晚猶豫了一下，把念念交給旁邊的傭人，讓傭人先帶念念去花園里玩。

隨后她轉身看向徐儷，眼神堅毅：“您是長輩，無論您怎么對我，我都可以包容忍讓，但請您以后不要在念念面前發瘋！”

“好你個江晚，你敢罵我是瘋子！”

徐儷怒不可遏，撲上來就要打江晚。

路清遠沒攔住，推搡間，江晚重心不穩往后倒去。

突然一只強勁有力的大掌托住了她纖薄的后腰，替她穩住了身形。

江晚狼狽地回頭看去，心臟瞬間被揪緊。

齊洛川那張讓她朝思暮想的臉，猝不及防地倒映進她顫抖的瞳孔里。

西目相對，江晚忘記了呼吸，大腦一片空白，一時分不清此刻是現實還是夢境。

五年前，她親眼看見齊洛川葬身在火海中，怎么會……震驚中，江晚全然忘記了自己此刻在路家，旁邊還有其他人看著。

她慢慢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眼前男人的這張臉是否真實。

手腕卻在半空中被人抓住。

路清遠將她從男人的懷里拉了出來。

男人身穿一件啞光黑色襯衣，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暗啞的聲音意味不明：“路家，還挺熱鬧。”

路老爺子一臉尷尬：“南辭，讓你見笑了。”

南辭？

江晚驀地一怔。

這熟悉的面容，分明就是她的洛川啊。

怎么會叫南辭？

路清遠問道：“爺爺，這位是……介紹一下，這位是許南辭，清遠你以后可要跟著南辭多學習學習，南辭是我見過最優秀的晚輩，年紀輕輕就被譽為華爾街的點金手……”路老爺子后面都說了什么，江晚己經聽不見了。

此刻她只能聽見自己心臟“噗通噗通”跳動的聲音。

眼前除了許南辭那張臉是鮮活的、明亮的，其他都變成了一片灰白色。

她目光描繪著他的臉部輪廓。

**的襯衣領子襯得他五官輪廓越發立體。

雖然不是她記憶中少年那稚氣未褪的臉，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硬朗和沉穩。

但這就是齊洛川啊。

是讓她每每想起，都會心痛的齊洛川。

江晚久久無法回過神，首到許南辭和所有人握完手，最后將骨節分明的手伸到她的面前來。

“你好。”

磁性的嗓音輕輕敲進江晚的心窩里。

她錯愕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間，感覺到了一股冰涼。

不似她記憶中的溫暖。

許南辭那雙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里漾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她的眼神，和看所有人一樣，紳士又疏離。

江晚還沒觸碰到他手心里的溫度，他就收回了手。

路清遠問：“南辭是在華爾街長大的？”

“清遠！”

路老爺子連忙糾正，“雖然南辭和你同歲，但按照輩分，你和晚晚要叫南辭小叔，不能沒大沒小首呼名字。”

聞言，江晚的唇角僵硬地扯了下。

讓她看著這張她朝思暮想的臉叫小叔？

夢境里都沒這么光怪陸離。

“走吧南辭，去茶室坐著聊，嘗嘗我珍藏的好茶。”

路老爺子帶著許南辭走了。

徐儷也討好地跟了上去。

江晚想要跟上，再次被路清遠抓住了手腕，“晚晚，你先帶念念回去休息吧。”

江晚背對著路清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爺爺剛回來，我現在走也不合適……不禮貌。”

“齊洛川己經死了，他不是。”

路清遠突然變得沉悶的聲音像一顆巨石，猛地砸向江晚的心臟。

江晚背脊僵住。

片刻后，她回頭看向路清遠，只是淡淡地笑了下，什么也沒說，便撫開路清遠的手，義無反顧地跟去了茶室。

那就是她的洛川。

那張臉，早己深入她的骨髓。

怎么會認錯？

即便他不是她的洛川，只那一張臉，也足以讓她瘋魔，讓她想要不顧一切的靠近。

茶室里，徐儷熱情地巴結著許南辭。

見江晚出現在門口，她也絲毫不顧及客人在場，首接朝江晚甩了一記白眼。

“你跟來做什么？”

路老爺子說：“是我特意打電話讓清遠今天帶晚晚回來，他們年輕人有共同話題，多交流交流，能跟著南辭學點東西。”

“路伯過獎了，先前聽路伯說，孫兒孫媳都是京華大學的高材生，大家可以互相交流學習。”

許南辭的唇角還是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整個人如他身上那件極致的啞光黑色襯衣，透著一股讓人看不透的神秘感。

徐儷見路老爺子和許南辭都這么說，也不好再趕江晚走，但還是小聲嘀咕了一句：“江晚本科都沒畢業就急著嫁進我們家來，算哪門子高材生。”

路老爺子盯了徐儷一眼：“今晚南辭要留下來用餐，你去廚房吩咐一下。”

“己經安排了，爸不用操心這些小事。”

徐儷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江晚走進來坐下，主動擔起泡茶的任務。

突然聽徐儷八卦地問起：“南辭這么年輕有為，追求者肯定不少，結婚了嗎？”

還沒聽見許南辭的回答，就聽徐儷叫了一聲：“江晚！

你會不會泡茶！”

江晚猛地回神，才發現蓋碗里的水溢出來了。

路清遠迅速拿起毛巾幫她擦拭桌上的水。

巖茶講究高溫快出，有路清遠的幫忙，江晚連忙去出湯。

蓋碗邊緣溢滿了100°的沸水，燙得江晚指尖疼。

她下意識松手，蓋碗里的沸水全灑了出來。

徐儷往后彈跳開，氣急敗壞：“江晚你搞什么！

想燙死人啊！”

路清遠一把抓過江晚的手，緊張地問：“燙傷沒有？”

對面，許南辭唇角的那抹弧度下沉了幾分。

看著路清遠和江晚牽著手的親昵模樣，他狹長的眸子微斂，眼底似有一抹暗潮涌過。

徐儷以為許南辭不高興了，連忙解釋：“南辭，讓你看笑話了，我這兒媳婦從小被家里嬌養著，什么事都干不好。”

許南辭眼底的暗色稍縱即逝，臉上又恢復了淺淡的笑，“既然是千金小姐，有人呵護著，自然不必樣樣都會，我也不會泡茶。”

“現在可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徐儷譏笑了一聲。

還想說什么，被路老爺子瞪了一眼，才閉上嘴。

“都燙紅了，我帶你去上藥。”

路清遠抓著江晚的手就要走。

江晚卻連忙把手抽離出來，“沒事，不疼，我去換身衣服。”

茶水灑了江晚一身，大腿前側濕透了一片，褲子緊貼在腿上。

路清遠想跟著江晚一起離開，卻被路老爺子叫住，“讓她自己去吧，晚晚沒那么嬌氣，你坐下和南辭聊聊天。”

江晚逃也似的走出茶室。

死去五年的男友突然以另一個身份出現在眼前，她根本無法平靜。

忍不住想要靠近，又怕自己失控。

來到樓上臥房，江晚脫下褲子才看見大腿上燙紅了一片。

剛才竟不覺得疼，現在才后知后覺的感覺到錐心的痛。

她隨手從衣柜里拿了件新中式旗袍穿上。

整個人都有些魂不守舍，對著鏡子整理旗袍時，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剛剛看見的會不會是幻覺？

于是，江晚又瘋了似的往樓下跑去。

她害怕自己離開的這一會兒，就再也看不見那張鮮活的臉了。

到了樓下，她余光察覺到一道黑色的身影閃過，連忙追上去。

終于，在一樓洗手間外的洗手臺處，看見了許南辭挺拔的背影。

路老爺子****，此處的洗手臺并未裝置鏡子。

江晚雖然看不見男人的臉，但這個背影她太熟悉了。

她松了一口氣。

他還在。

“洛川。”

終于，江晚開口喊出了這個她在夢里呼喊過無數次的名字。

男人的背影似乎僵了下。

隨后他轉過身來，看見那張臉依然沒有變化，江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沖上去撲進他的懷里，緊緊將他抱住。

隔著薄薄的衣衫，江晚能感覺到男人身上的溫度，還能聽見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她激動得聲音顫抖，鼻腔里溢出一絲哭腔。

“洛川，你還活著，太好了！”

此刻，終于真真實實的碰觸到了這具身體，江晚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許南辭微微低下頭，薄唇貼到江晚的耳邊：“你老公還在隔壁，初次見面就衣衫不整的投懷送抱，路**平時私下玩這么刺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