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渺之終于正色了幾分,他側頭看向阮卿卿,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說說,為何如此?”
阮卿卿收起嬉笑,神色帶著幾分愧疚,認真回答:“弟子修煉新得刀訣,靈鳥啼鳴不絕,擾了心神,力道失控。”
她頓了頓,補充道,“是弟子之過,愿受懲罰。”
認錯態度極其良好,前提是忽略她身后那柄煞氣騰騰的玄鐵刀。
鶴渺之看著她,眸色深沉。
他這個徒弟,天生跳脫,惹禍的本事與她的修煉天賦一樣驚人。
偏偏又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看似胡鬧,實則自有章法,只是這章法……常常比較費山頭。
他沉默片刻,對元祁連道:“掌門師兄,卿卿性子跳脫,留在山中,確實難靜其心。
不若罰她下山歷練一年,體悟世情,磨礪心性。
期間,不許動用靈澤派名號,一切靠自己。”
元祁連一愣,皺眉思索。
這懲罰說重不重,說輕不輕。
下山歷練是常事,但不許動用門派名號,意味著失去了最大的庇護,對于阮卿卿這樣容貌惹眼、性子更能惹事的弟子而言,絕非易事。
阮卿卿也是一怔,下山?
她自上山修煉,還從未長時間離開過靈澤派。
心中竟隱隱生出一絲……期待?
師尊……”她看向鶴渺之。
鶴渺之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她所有小心思:“怎么?
怕了?”
“誰怕了!”
阮卿卿立刻挺首腰板,“下山就下山!
正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鶴渺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元祁連見鶴渺之己做出決定,嘆了口氣,揮揮手:“罷了罷了,就依師弟所言。
阮卿卿,即刻下山,一年之內,不得回山,亦不得以靈澤派弟子自居!
若再惹出禍端,嚴懲不貸!”
“是,掌門師伯,弟子領罰!”
阮卿卿乖乖行禮,嘴角卻忍不住彎起。
事情就此定下。
回到鶴渺之居住的渺云峰,阮卿卿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么可收拾的,無非幾件換洗衣物,一些丹藥,還有她那柄從不離身的玄鐵刀——‘沉淵’。
鶴渺之走進來,將一個普通的儲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有些靈石和凡間通用的銀錢,省著點用。”
阮卿卿拿起儲物袋,神識一掃,嘟嘴:“師尊,這也太少了吧?
您徒弟我好歹是您唯一的弟子,出門在外,代表著您的臉面,總不能太寒酸。”
“嫌少?”
鶴渺之挑眉,語氣涼薄,“那便留在山上,后山禁閉百年。”
“不少不少!
師尊最好了!”
阮卿卿立刻變臉,將儲物袋塞進懷里,動作利落,生怕他反悔。
鶴渺之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少女身姿窈窕,側臉在光線下美好得不真實。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山下不比山上,人心復雜,諸事皆需謹慎。
莫要輕易信人,亦莫要……輕易招惹是非。”
最后一句,他說得有些慢。
阮卿卿回頭,沖他嫣然一笑,那笑容晃得人眼花:“知道啦師尊!
我這么聰明,肯定吃不了虧!
等我回來,保證給您帶一堆好玩兒的!”
看著她沒心沒肺的樣子,鶴渺之眸色微暗,最終只是淡淡道:“去吧。”
阮卿卿背上沉淵刀,朝鶴渺之揮揮手,腳步輕快地踏出了殿門,身影逐漸消失在云霧繚繞的山道盡頭。
鶴渺之獨立峰頂,白衣在風中微微拂動,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那雙清冷的眸子里,翻涌著復雜難明的情緒,有關切,有擔憂,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深沉的占有欲。
他的小徒弟,終究是長大了,要飛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