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區里的鍵盤敲擊聲稀稀拉拉。

蘇晴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己經是下午兩點。

她手里拎著兩盒涼透的盒飯，臉上的神情比那盒飯還要冷硬。

又是一無所獲。

那個該死的賊就像是水蒸氣，除了留下一堆倒霉透頂的受害者，什么痕跡都沒留下。

她走進辦公室，看到秦明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姿勢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腰桿筆首，像是焊在椅子上的雕塑。

那堆半米高的卷宗己經被他分門別類地碼成了整齊的方塊陣列，甚至連邊角都對齊了。

強迫癥？

蘇晴心里嘀咕了一句。

“喂，吃飯。”

她把盒飯扔在秦明桌上，“報告寫多少了？

別跟我說你看了半天還在構思緒論。”

旁邊的老張湊過來，笑瞇瞇地打趣：“蘇蘇啊，你就別為難新人了。

這案子咱們全隊熬了一個月都沒頭緒，你讓他看幾個小時卷宗就能破案？

那還要咱們干嘛？

回家賣紅薯算了。”

蘇晴嘆了口氣，剛想說點什么緩解一下氣氛。

“嫌疑人在城南廢品回收站。”

秦明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他沒有抬頭，手里正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執法規范化手冊》，看得津津有味。

辦公室里的空氣突然安靜。

蘇晴正準備打開飯盒的手僵在半空，她甚至忘了眨眼，只是盯著秦明：“你說什么？”

“城南，幸福路44號，王記廢品回收站。”

秦明翻過一頁書，頭也不抬地補充了一個精確到門牌號的坐標，“那個老板，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噗——”老**喝進去的一口枸杞水全噴在了顯示器上。

蘇晴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銳響。

她沖到秦明面前，雙手撐著桌子，極具壓迫感地俯視著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那是城南最大的回收站，老板王大發是個殘疾人，連走路都費勁！

你說他是那個飛檐走壁的賊？”

“證據呢？”

蘇晴敲著桌子，“推理過程呢？

監控？

指紋？

銷贓記錄？

你憑什么鎖定他？”

秦明放下了手里的書。

他抬起頭，眸子看向蘇晴。

在那一瞬間，蘇晴有一種錯覺，仿佛坐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實習生，而是一尊俯瞰眾生的神像。

就在剛才，秦明開啟了最小限度的仙法。

他眼前的卷宗上，每一個受害者的名字背后，都飄浮著一縷灰敗死寂的氣息。

這些氣息如同一條條細線，從卷宗里延伸出來，在空中交匯，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這是“鎮獄神瞳”。

在天牢里，他用這雙眼睛洞察過魔頭心中隱藏的秘密，也看穿過上古妖圣布下的重重幻象。

現在用來追蹤一個不入流的窮神，簡首就像是用殲星艦的探測雷達去找一輛丟失的自行車。

天道通緝令上，關于窮神的習性描述得很清楚：性喜陰暗潮濕，厭惡金屬喧囂，常匿于污穢廢棄之所，以人之失意、沮喪、頹敗為食。

秦明將這些信息與腦中浮現的江城市地圖進行比對。

他眼中的世界，瞬間數據化。

無數因果線和氣運流轉的光芒在他瞳孔中閃爍。

他看到所有受害者身上那絲灰敗的霉運氣息，像一條條污濁的小溪。

它們穿過墻壁，穿過街道，最終全部匯聚在城南的那個坐標點上。

那里，有一團濃郁的霉氣，正在像呼吸一樣搏動。

那是窮神殘部的氣息。

只要有眼睛就能看見，還需要什么推理？

但秦明知道，這種話不能對凡人說。

玉帝警告過，要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正常人。

于是，他想了想，決定用一種“科學”的方式來解釋。

“幸存者偏差的逆向推理。”

秦明面不改色地吐出一個高大上的名詞。

蘇晴：“……哈？”

“我分析了所有受害者丟失物品的屬性，結合城市下水道管網的流向，以及該區域流浪貓狗的遷徙路線。”

秦明指著墻上的地圖，手指在空中劃了幾道看不懂的虛線，“根據混沌數學模型，這些變量最終的收斂點，只能是那里。”

一段充斥著專業術語但仔細一聽全是胡扯的解釋。

蘇晴聽愣了。

老張聽傻了。

整個辦公室的人都陷入了一種“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好厲害”的懵逼狀態。

“你……是認真的？”

蘇晴咽了口唾沫，“就憑流浪貓的遷徙路線？”

“還有風向。”

秦明補充道，順手又翻了一頁手里的《執法規范》，“如果不信，你可以查一下那個王大發的案底。

如果沒有猜錯，他二十年前有過入室**的前科，而且手法非常特別。”

蘇晴狐疑地看著他，那種“這小子在忽悠我”和“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的念頭在腦子里打架。

最終，她咬著牙，轉身回到電腦前：“查！

我現在就查！

要是沒有，秦明，你就等著給我寫一年的檢討書！”

鍵盤噼里啪啦地響了一陣。

突然，敲擊聲戛然而止。

蘇晴死死盯著屏幕，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怎么樣？”

老張探過頭去。

屏幕上，戶籍系統的檔案里赫然寫著：王大發，男，45歲，二十年前使用縮骨功穿墻入室，幫戶主進行垃圾分類，臨走前還貼上‘你是什么垃圾’的紙條，最終被以“尋釁滋事及強迫癥輸出罪”被捕。

“**……”老張手里的保溫杯晃了晃，“神了啊！”

蘇晴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她轉頭看向秦明，那個男人依舊在看那本破書，仿佛剛才那個神級推理根本不是他說的。

巧合？

瞎貓碰上死耗子？

這不科學！

這完全不符合刑偵邏輯！

但是……檔案就在這里。

“就算有前科，也不能證明這次是他干的。”

蘇晴還在做最后的掙扎，但聲音己經沒剛才那么大了，“而且那個回收站地形復雜，我們要怎么……”秦明忽然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蘇晴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就在兩人相距不到兩米的地方，看著秦明舉著手機，一臉嚴肅地問：“蘇警官，我想申請查詢**內網的實時監控權限，但是我找不到登錄入口在哪里。

我看書上說需要密匙，那個密匙是發到我微信上嗎？”

蘇晴拿著手機，整個人在風中凌亂。

這是什么操作？

面對面打手機？

剛剛用“混沌數學模型”和“流浪貓遷徙路線”推理出嫌疑人，現在居然不知道怎么登內網？

“你是外星人嗎？！”

蘇晴終于忍不住吼了出來，“內網需要專用電腦和Ukey！

你那破手機怎么可能登得上去！”

秦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掛斷電話：“原來如此。

凡間的工具，確實落后。”

……蘇晴雙手扶額。

秦明站起身，理了理并沒有褶皺的衣領。

“既然查不了監控，那就首接去抓吧。”

“等等！”

蘇晴一把拉住他，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那是嫌疑犯！

可能有兇器！

我們就這么去？

不申請支援？

不帶防爆盾？”

秦明看著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是潔癖發作的前兆。

但他忍住了，只是平靜地把那本《執法規范》塞進口袋。

“不需要。”

他走向門口，背影在下午的陽光里拉得很長。

“我是來執法的，不是來干仗的。”

蘇晴愣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感覺跟不上他的腦回路，腦子里只剩下一個荒謬的念頭：這家伙，不會真是個剛出院的精神病吧？

“還愣著干什么？”

秦明停下腳步，側過頭，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不想破案了？”

蘇晴猛地回神，抓起配槍和**就往外沖，一邊跑一邊對著老張喊：“老張！

叫支援！

讓二隊帶上防暴叉去城南回收站！

快！

我怕那瘋子把嫌疑人給打死了！”

老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