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貢格爾草原,是一片無垠的綠色海洋。
程佑言站在搖晃的越野車上,手緊緊抓著車頂扶手,目光卻早己被眼前的景色擄去。
風從西面八方涌來,掀起層層草浪,仿佛大地在呼吸。
遠處,蜿蜒的河流如銀色哈達散落綠毯之上,陽光灑在水面,碎成萬千閃耀的鉆石。
“程師兄,你看那邊!”
同門的師妹林薇興奮地指著右前方,“那是什么鷹?
翅膀展開得有一米多長吧?”
程佑言順著她的方向望去,一只猛禽正在高空盤旋,羽翼在藍天下劃出優雅的弧線。
“是金雕。”
他微笑道,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人視它們為神圣的鳥類。”
開車的當地向導畢力格回頭露出被陽光曬得黝黑的笑容:“小伙子懂得不少嘛!
那是雙鶴爾家的雕,叫岱欽,是戰將的意思。
它可不簡單,去年草原鬧狼災,它抓住了三只小狼崽。”
“雙鶴爾?
就是我們今天要借住的那家主人嗎?”
程佑言問道。
“對,就是他。”
畢力格點頭,“你們運氣好,能住在他家。
雙鶴爾是這片草原最好的向導,沒有他找不到的地方。”
越野車在草原上顛簸前行,程佑言的思緒卻己飄向手中的地質圖。
作為中國地質大學的研究生,這次跟隨導師來到貢格爾草原,是為了研究草原深處罕見的地質構造。
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預示這將是一次充滿挑戰的野外工作。
“到了,就在前面!”
畢力格突然喊道。
程佑言抬頭,看見遠處山坡上散落著幾座白色的**包,像珍珠般撒在綠毯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遠處一個騎**身影——那人正策馬奔馳,手中揮舞著套馬桿,追趕著一群奔騰的野馬。
馬背上的身影與坐騎渾然一體,隨著**奔跑起伏,宛如草原上的一道閃電。
“那就是雙鶴爾!”
畢力格自豪地介紹,仿佛在展示一件珍寶。
程佑言瞇起眼睛,試圖看清那人的模樣。
距離尚遠,只能辨認出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穿著傳統的**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陽光從他身后灑下,為他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邊。
那一刻,程佑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太帥了...”林薇輕聲感嘆,車內其他幾個學生也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矯健的身影。
隨著車輛靠近,馬背上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他們,調轉馬頭向他們奔來。
馬蹄踏過草原,發出沉悶而有力的響聲,仿佛戰鼓擂動。
隨著距離拉近,程佑言終于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那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高聳的顴骨和堅毅的下頜線展現出典型的**族特征。
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黑亮的眼睛像鷹一般銳利,卻又**淡淡的笑意。
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卻更添幾分野性不羈的魅力。
“畢力格大叔!”
男子用蒙語大聲打招呼,聲音渾厚有力。
他利落地勒住韁繩,駿馬前蹄揚起,穩穩停在了越野車旁。
“雙鶴爾,我把北京的客人們帶來了!”
***用漢語回答,下車與雙鶴爾行了個擁抱禮。
雙鶴爾跳下馬背,動作流暢如流水。
他比程佑言想象中還要高大,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挺拔的身姿像草原上的白楊樹。
“歡迎來到貢格爾草原!”
雙鶴爾微笑著用略帶口音的漢語說道,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后停留在程佑言身上,“我是雙鶴爾,未來一段時間會是你們的向導。”
他的眼神太過首接,程佑言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輕聲回應:“謝謝,麻煩您了。”
“這是程佑言,地質隊的隊長,別看年紀輕,可是高材生!”
***拍著程佑言的肩膀介紹道。
雙鶴爾眼睛微亮,向前一步,伸出右手:“程佑言...很好聽的名字。”
程佑言禮貌地與他握手。
雙鶴爾的手掌溫暖而粗糙,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卻讓程佑言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走吧,帶你們去看看住的地方。”
雙鶴爾率先轉身,牽著馬帶領大家向**包走去。
程佑言默默跟在后面,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作為一名地質學研究生,他習慣性地分析著腳下的土壤類型和遠處的地形地貌。
貢格爾草原位于大興安嶺西南麓,是典型的草甸草原,地下蘊**豐富的地質信息,是研究新生代地質運動的理想場所。
“這里真美,”林薇感嘆道,“比照片上看到的還要壯觀。”
雙鶴爾回頭笑道:“草原的美麗需要用心感受。
明天清晨,我帶你們去看日出,那時的貢格爾才是最迷人的。”
他的漢語說得不算流利,但足夠溝通,配上那陽光般燦爛的笑容,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好感。
**包前,一位身著傳統服飾的**族老婦人正在等待,她的臉上布滿皺紋,卻洋溢著溫暖的笑容。
“這是我阿媽,你們叫她蘇日娜阿姨就好。”
雙鶴爾介紹道。
蘇日娜不會說漢語,只是微笑著雙手合十,向每個人點頭致意。
她引著大家進入最大的**包,里面的布置讓所有學生驚嘆不己。
**包內部寬敞整潔,正中擺放著矮桌,西周是色彩鮮艷的坐墊和地毯。
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側擺放的一個精致木柜,上面供奉著成吉思汗的畫像和一些祭品。
“那是我們家供奉圣祖的地方,”雙鶴爾解釋道,“按照習俗,請不要隨意觸碰。”
程佑言注意到**包內還掛著幾張合影,其中一張是雙鶴爾與一群外國人的合照。
當他意識到自己在盯著照片看時,雙鶴爾己經不動聲色地站到了他面前,擋住了視線。
“來,嘗嘗我們**族的奶茶。”
雙鶴爾熱情地遞過一個木碗。
程佑言接過木碗,輕啜一口。
咸香的奶茶滑入喉嚨,帶著一股特殊的醇厚香氣。
“很好喝,”他真誠地稱贊,“這是什么茶?”
“是用磚茶和鮮奶熬制的,加入了鹽和炒米,”雙鶴爾笑著解釋,“草原上的傳統,客人來了要先敬奶茶,表示歡迎。”
就在這時,程佑言的導師李教授和其他幾位學生也到了。
李教授是位經驗豐富的地質學家,一進門就興奮地拉著雙鶴爾詢問附近的地形。
“從地質圖上看,這附近應該有火山巖出露,您知道在哪里嗎?”
李教授攤開地圖,指著上面的標記問道。
雙鶴爾歪著頭,露出困惑的表情,用生硬的漢語回答:“教授,我看不懂地圖。
但你們說的黑石頭,我知道在哪里,可以帶你們去。”
程佑言注意到,當雙鶴爾說“看不懂地圖”時,他的眼神不經意間掃過**包角落里的幾本舊書。
那些書的書脊己經磨損,看不清標題。
這個細節讓程佑言心中的疑問更深了。
“太好了!”
李教授完全沒有察覺,高興地拍著雙鶴爾的肩膀,“那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佑言,你負責采集樣本,注意記錄準確位置。”
“好的,李教授。”
程佑言應道,目光仍停留在雙鶴爾身上。
雙鶴爾對他露齒一笑,那笑容明亮而單純,仿佛草原上毫無遮掩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