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揣著一肚子沒處發(fā)泄的憋屈，晃悠悠晃到了自己那間名為“光輝燈具”、實則快連電費都交不起的小公司。

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玻璃門，就被地上堆著的半成品燈具絆了個趔趄，差點跟墻角那盆早就枯了一半的綠蘿撞個滿懷。

“得，屋漏偏逢連夜雨，連門都跟我過不去。”

他扶著門框，自嘲地笑了笑，一**癱坐在門口那張掉了皮的沙發(fā)上。

沙發(fā)彈簧早沒了彈性，一坐下去就陷了個大坑，像極了他此刻的人生——怎么拔都拔不出來的低谷。

他掏出手機，翻出相冊里存著的合照。

照片是去年在海邊拍的，岳悅穿著碎花裙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彎彎，他摟著她的腰，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那時候他剛接到一個小批量訂單，以為好日子就要來了，還跟岳悅許諾，等公司穩(wěn)定了，就帶她去馬爾代夫度蜜月。

可現(xiàn)在再看這張照片，只覺得諷刺。

他手指摩挲著屏幕上岳悅的臉，腦子里反復(fù)回響著她臨走時的話，尤其是那句“你太老實了”。

“太老實了……”吳所畏對著空氣撇了撇嘴，伸手撓了撓頭，一肚子的話沒處說，只能跟那盆枯綠蘿嘮嗑，“你說說，老實招誰惹誰了？

我老實，所以大學(xué)時她忘帶飯卡，我把自己的飯分給她一半，自己啃饅頭；我老實，所以她想要那個限量版的玩偶，我熬夜排隊三個小時，凍得流鼻涕也沒敢告訴她；我老實，所以創(chuàng)業(yè)初期她怕風(fēng)險，我拍著**說‘一切有我’，把所有壓力都自己扛著……合著這些年的好，到最后就總結(jié)成‘太老實’了？”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差點碰倒旁邊堆著的燈具零件。

“這‘老實’擱以前，不叫踏實可靠嗎？

怎么到了岳悅這兒，就成了沒出息、配不上的代名詞了？”

他想起有一次，岳悅的同事找她借錢，數(shù)額不小，岳悅拿不定主意，問他怎么辦。

他勸岳悅，先問問對方借錢的用途，要是急事能幫就幫，但最好寫個借條，畢竟大家賺錢都不容易。

結(jié)果岳悅當(dāng)時就不樂意了，說他“太較真不懂人情世故”，最后還是偷偷把錢借了出去，到現(xiàn)在都沒要回來。

那時候他沒跟她爭，覺得她心地善良，就算吃虧也認(rèn)了，可現(xiàn)在回頭想想，那時候的“較真”，是不是在她眼里，也是“老實”的一種罪過？

還有上次，供應(yīng)商故意抬高價格，同行都勸他“靈活點”，塞個紅包打通關(guān)系，說不定能把價格壓下來。

他偏不，覺得做生意就得光明正大，一分錢一分貨，硬是跟供應(yīng)商磨了半個月，最后雖然以合理價格成交了，卻耽誤了工期，丟了一個小客戶。

岳悅當(dāng)時抱怨他“死腦筋不會變通”，他還笑著說“咱們做生意，誠信為本”，現(xiàn)在想來，那些在他看來是原則的東西，在岳悅眼里，恐怕全是“老實”帶來的蠢笨。

“合著我這七年，就是用‘老實’給自己挖了個坑，最后把自己埋了？”

吳所畏拍了拍大腿，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想起岳悅跟那個***打電話時的嬌嗲語氣，想起那枚閃瞎眼的鉆戒，想起那輛絕塵而去的豪車，突然就明白了——岳悅要的不是一個老實本分、愿意為她付出的人，而是一個能給她帶來虛榮、能讓她在姐妹面前炫耀的“能人”。

他以前總覺得，只要自己夠努力，夠真心，就能留住想要的感情。

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有些感情，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他把岳悅當(dāng)成未來的家人，掏心掏肺地對她好；可岳悅呢，大概從始至終，都只是把他當(dāng)成一個過渡，一個在她遇到更好的選擇之前，暫時停靠的港*。

“七年啊……”吳所畏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聲音里帶著濃濃的疲憊，“兩千五百多個日夜，我以為我們是同甘共苦的戰(zhàn)友，結(jié)果人家早就背著我，找好了下家，就等時機成熟，一腳把我踹開。

還美其名曰‘面對現(xiàn)實’，說白了，不就是嫌我窮，嫌我沒本事，嫌我太老實，給不了她想要的榮華富貴嗎？”

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根煙。

他點燃煙，**了一口，***的味道嗆得他咳嗽了幾聲，眼淚卻趁機涌了上來。

他趕緊抬手抹掉，心里暗罵自己沒出息——被甩了就被甩了，有什么好哭的？

為了一個眼里只有錢的女人哭，更沒出息！

可心里的委屈就像決了堤的洪水，怎么堵都堵不住。

那七年里的點點滴滴，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海里過著：第一次牽手時的羞澀，第一次擁抱時的心跳，第一次吵架后的和好，第一次規(guī)劃未來時的憧憬……那些曾經(jīng)讓他覺得無比珍貴的回憶，此刻都變成了一根根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以為“老實”是優(yōu)點，是能支撐感情走下去的基石；可在岳悅那里，“老實”卻成了原罪，成了她劈腿的借口，成了她拋棄七年感情的理由。

“行，算我栽了。”

吳所畏掐滅煙頭，把煙蒂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眼神里漸漸多了幾分決絕，“不就是嫌我太老實嗎？

不就是覺得我配不**嗎？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看看，你眼里的‘老實’，不是沒出息，是我懶得跟那些虛頭巴腦的人同流合污！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知道，你今天看不起的吳所畏，以后你高攀不起！”

話是這么說，可底氣卻明顯不足。

他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看著那些堆在角落里、賣不出去的燈具，再想想房東催租的短信，心里又沉了下去。

創(chuàng)業(yè)失敗，感情破裂，連“老實”這個標(biāo)簽，都成了別人攻擊他的武器。

吳所畏覺得，自己這人生，簡首就是一部大型悲劇現(xiàn)場，還是帶喜劇色彩的那種——畢竟，能把日子過成這么狼狽又諷刺的樣子，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轉(zhuǎn)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設(shè)計圖。

圖紙上畫著他精心設(shè)計的一款星空燈，本來是打算作為送給岳悅的七周年紀(jì)念禮物，現(xiàn)在看來，也沒必要送了。

“罷了罷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吳所畏把圖紙扔在一邊，雙手**頭發(fā)里，深深吸了口氣，“不就是被甩了嗎？

不就是說我太老實嗎？

大不了從頭再來！

反正我吳所畏，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話雖如此，可心底那道被“七年感情”和“太老實”劃開的傷口，卻沒那么容易愈合。

它像一顆種子，在他心里扎了根，提醒著他這次的狼狽，也悄悄埋下了一絲不甘——他倒要看看，沒了岳悅，沒了“老實”這個枷鎖，他的人生，能不能開出不一樣的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