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艦隊出海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應天城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朝堂之上,表面的平靜下,是洶涌的暗流。
永樂二年三月的朝會,議題本是商議疏通黃河河道之事,夏原吉卻話鋒一轉,再次提及下西洋的弊端:“陛下,黃河決口,淹沒良田數十萬頃,災民流離失所,急需賑濟。
而寶船建造耗費白銀數百萬兩,水師軍餉更是靡費巨大,長此以往,府庫必將空虛,恐生禍亂。”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有十余名文官附和。
翰林院侍講方孝孺的學生盧植上前一步,高聲道:“陛下,‘以農為本’乃****,圣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如今棄農從商,縱容商人逐利,必將導致民風敗壞,人心不古!”
朱棣坐在御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早就料到這些人會再次發難,只是沒想到他們會在商議黃河水患的時候提及此事,顯然是想以民生為借口,逼迫自己停止下西洋的計劃。
“盧侍講,”朱棣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寒意,“你說商人逐利,民風敗壞,那朕倒要問問你,江南的絲綢、瓷器,若不通過商人運往海外,如何換取白銀?
沒有白銀,如何賑濟災民?
如何修繕黃河大堤?”
盧植愣了一下,隨即反駁道:“陛下,絲綢瓷器可內銷,何必依賴海外?
且與海外通商,易生事端,太祖皇帝禁海,正是為了避免**之禍。”
“內銷?”
朱棣冷笑一聲,“江南年產絲綢千萬匹,國內百姓能消費多少?
積壓在庫房中,最后還不是爛掉?
至于**,”他加重了語氣,“太祖禁海,**之禍斷絕了嗎?
恰恰相反,禁海導致沿海百姓無以為生,反而淪為**的幫兇!
朕開放海禁,組建強大水師,不僅能通商獲利,更能震懾**,保沿海百姓平安,這難道不是民生?”
盧植被駁斥得啞口無言,漲紅了臉,卻依舊不肯退讓:“陛下所言,雖有道理,但祖制不可違……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朱棣猛地打斷他,“太祖皇帝若在,看到大明面臨的危機,也必然會修改祖制!
朕再說一次,下西洋之事,絕無更改!”
他目光掃過殿中群臣,“黃河水患,朕己命工部尚書宋禮主持疏通,所需銀兩,從兩淮鹽稅中調撥。
若鹽稅不足,朕自會從內帑中補貼,無需諸位擔憂。”
夏原吉還想再說什么,卻被朱棣嚴厲的目光制止。
他知道,此時再反對,只會引火燒身,只好躬身退下。
朝會結束后,朱棣留下了朱高熾和朱高煦。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朱棣看著兩個兒子,開門見山地道:“你們說說,下西洋之事,究竟該如何推進?”
朱高熾率先開口,語氣依舊沉穩:“父皇,兒臣并非反對下西洋,只是覺得應當循序漸進。
如今國庫尚不充盈,黃河水患、北方邊患都需用錢,若將過多財力投入海洋,恐顧此失彼。
不如先小規模試行,待見到成效后,再逐步擴大規模。”
“循序漸進?”
朱高煦立刻反駁,“二哥此言差矣!
機會稍縱即逝,若等見到成效再擴大規模,海外的香料、黃金之地早被那些西洋蠻夷占據了!
父皇,兒臣以為,應當加大水師建設力度,不僅要保護通商艦隊,還要主動出擊,肅清沿海**,甚至在海外建立據點,為大明開拓疆土!”
朱高熾皺了皺眉:“三弟,海外之地,蠻荒偏遠,治理成本極高,若強行占據,只會拖累**。
且征戰之事,****,與父皇‘以海養陸’的初衷不符。”
“什么****?”
朱高煦提高了聲音,“水師將士都是自愿參軍,軍餉豐厚,何來勞民之說?
至于開拓疆土,那是為大明子孫后代謀福利,怎能說是拖累?”
兩個兒子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朱棣看著他們,心中清楚,這不僅僅是兄弟間的意見分歧,更是兩種國策的碰撞——朱高熾代表的是傳統的陸權思想,注重穩定和農耕;而朱高煦代表的則是新興的海權思想,強調開拓和商業。
“好了,都別爭了。”
朱棣打斷他們,“太子所言,有其道理,國庫確實需要兼顧各方。
但漢王所言,也正是朕所想。”
他頓了頓,緩緩道,“下西洋的規模不能減,但可以調整資金來源。
朕決定,允許沿海商人出資參與下西洋貿易,所得利潤,**與商人按西六分成。
這樣既能減輕國庫壓力,又能調動商人的積極性。”
朱高熾眼睛一亮:“父皇此計甚妙!
商人逐利,必然踴躍參與,國庫壓力可大大緩解。”
朱高煦也點了點頭:“如此一來,水師的軍餉和寶船建造費用便有了保障。
兒臣這就去通知沿海的商人,讓他們盡快前來應募。”
朱棣滿意地點了點頭:“太子,你負責協調戶部和工部,確保黃河疏通工程順利進行,同時**商人出資的情況,避免出現**之事。
漢王,你繼續掌管水師,加強訓練,務必打造一支精銳之師。”
“兒臣遵旨!”
兩人同時躬身領旨。
待兩個兒子離開后,朱棣召來了鄭和的副手王景弘。
王景弘剛從江南回來,帶來了寶船建造的最新進展。
“陛下,江南的商人聽聞可以參與下西洋貿易,都十分踴躍,如今己有數十家富商****,請求出資。”
王景弘匯報道,“其中以蘇州的沈家、寧波的秦家最為積極,他們愿意各出資五十萬兩白銀,換取貿易分成。”
“好!”
朱棣撫掌大笑,“這些商人倒是識時務。
告訴他們,只要他們誠心為大明效力,朕不會虧待他們。
不僅給予貿易**,還會授予他們九品散官的頭銜,讓他們也能光宗耀祖。”
“陛下英明!”
王景弘躬身道,“這樣一來,那些保守文官再想以‘重農抑商’為由反對,便師出無名了。”
朱棣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鄭和那邊有消息嗎?”
“回陛下,鄭和大人己派人送來書信,說艦隊己抵達占城,與占城國王達成通商協議,**了大量香料和象牙,不日便將前往暹羅。”
王景弘道,“書信中還說,沿途海疆平靜,沒有遇到**騷擾,水師將士士氣高昂。”
朱棣心中稍安。
他知道,只要鄭和艦隊能順利帶回第一批貨物,就能徹底堵住那些保守派的嘴。
到那時,下西洋的計劃就能更加順利地推進。
然而,朱棣沒有想到的是,一場針對下西洋計劃的陰謀,正在暗中醞釀。
幾日后,應天城突然傳出謠言,說鄭和艦隊在海上遭遇風暴,船毀人亡,大量白銀沉入海中。
謠言很快傳遍了大街小巷,那些參與出資的商人開始恐慌,紛紛前往戶部要求撤回資金。
夏原吉等人趁機再次上書,稱下西洋風險太大,請求陛下停止此事。
朱棣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
他立刻下令錦衣衛徹查謠言的來源。
很快,錦衣衛便查到,謠言是由盧植和幾名被貶謫的文官散布的。
他們為了阻止下西洋,不惜編造謊言,動搖人心。
朱棣當即下旨,將盧植等人打入天牢,嚴刑拷打。
在錦衣衛的酷刑下,盧植終于招供,他不僅散布謠言,還暗中勾結了一些沿海的**,企圖破壞寶船的建造。
此事讓朱棣更加清楚地認識到,保守派的阻力遠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們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不惜采取任何手段。
但這也更加堅定了朱棣的決心,他必須用更加強硬的手段,掃除這些障礙。
他下旨將盧植等人斬首示眾,同時發布公告,澄清謠言,安撫商人。
為了讓商人更加放心,他還承諾,若艦隊遭遇意外,**將承擔所有損失,退還商人的出資。
朱棣的雷霆手段起到了震懾作用。
謠言很快平息,商人也重新恢復了信心。
寶船的建造繼續進行,水師的訓練也沒有受到影響。
永樂二年六月,鄭和艦隊終于返回應天。
當六十艘寶船滿載著香料、象牙、黃金等貨物駛入龍江關時,整個應天城都沸騰了。
百姓們爭相涌上碼頭,觀看這壯觀的景象。
朝堂之上,那些曾經反對下西洋的文官,此刻也都啞口無言。
鄭和帶著海外諸國的使節,在奉天殿向朱棣復命。
他將帶來的黃金、香料等貨物一一獻上,奏報道:“陛下,此次出海,共訪問了占城、暹羅、蘇門答臘等十余國,與諸國達成通商協議,獲得黃金五萬兩,白銀三十萬兩,香料、象牙等貨物不計其數。
諸國使節都對大明的強盛深感敬畏,愿與大明永結友好。”
朱棣看著滿殿的珍寶,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看向夏原吉,問道:“夏尚書,這些貨物折算成白銀,有多少?”
夏原吉臉色復雜地走上前,仔細查看了貨物清單,沉聲道:“回陛下,這些黃金、香料等貨物,若在國內售賣,至少可值白銀二百萬兩。”
“二百萬兩!”
****都驚呼出聲。
要知道,大明一年的國庫收入也不過三百多萬兩白銀,而鄭和一次出海,就帶來了如此豐厚的利潤。
朱棣哈哈大笑:“諸位愛卿,看到了嗎?
這就是海洋的饋贈!
只要我們堅持下西洋,大明的國庫必將日益充盈,百姓的生活也必將越來越好!”
此時,再也沒有人敢站出來反對下西洋了。
那些曾經搖擺不定的官員,此刻也紛紛轉**度,稱贊陛下的英明決策。
朱棣知道,這只是初步的勝利。
接下來,他還要推行更多的**措施,建立“皇家海運司”,將貿易利潤投入到水利、邊備等領域;**稅收**,逐步建立以白銀為本位的稅收體系;培養更多的航海人才,擴大水師規模。
而在這一過程中,他必然會遇到更多的阻力。
太子朱高熾背后的北方農耕官僚集團,不會輕易放棄他們的利益;那些保守的理學學者,也會繼續宣揚他們的僵化思想。
但朱棣己經做好了準備,他將用自己的無上權威和鋼鐵手腕,克服一切困難,將大明推向海洋,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海權帝國。
龍旗己經在海洋上飄揚,而大明的海權之路,才剛剛開始。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南日群島的金鵬”的優質好文,《永樂海權》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朱棣朱高煦,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建文西年六月十三,應天城的晨光被城頭的血污染成暗紅。李景隆那面繡著“奉天靖難”的大旗,終于插上了皇城的朱雀門,旗面在硝煙中獵獵作響,像極了朱棣此刻擂鼓般的心跳。燕軍的鐵蹄踏過承天門外的尸骸,朱棣身披嵌滿箭矢的鎧甲,腰間的玉佩與刀柄碰撞出聲。他抬頭望向宮城深處那片隱約可見的黃色琉璃瓦,忽然感到太陽穴一陣劇痛,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刺穿著顱骨。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應天城的宮闕在視野中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