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瀝瀝,敲打著車站破舊的棚頂,為這座北方小城平添了幾分寒意。
林墨提著簡單的行李走下車,深吸了一口混合著泥土和煤煙味的潮濕空氣。
他沒想到,自己再次回到這里,是因為一紙突如其來的遺囑。
“棲山鎮……”他低聲念出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童年短暫的暑假記憶早己模糊,只剩下一些關于蟬鳴和老街的零星片段。
而那位將他召回的“七叔公”,在他的印象里,更只是一個存在于父母話語中的、脾氣古怪的遠房親戚。
按照手機地圖的指引,林墨在城西一片即將拆遷的老城區里,找到了地址所在。
當他站在那棟建筑前時,還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那并非他想象中的鄉村小屋,而是一棟帶著獨立小院的、頗具年代感的二層青磚小樓。
墻體爬滿了枯萎的藤蔓,門楣上掛著一塊飽經風霜的牌匾,字跡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民俗……物館”幾個字。
“博物館?”
林墨心中疑竇叢生。
七叔公竟然是一個……館長?
院門沒鎖,輕輕一推便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院子里荒草齊膝,碎石小徑幾乎被淹沒。
小樓的正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銅環上銹跡斑斑。
他掏出信封里寄來的那把老式黃銅鑰匙,**鎖孔,費了些力氣才轉動。
“咔噠。”
門開了,一股陳舊的、混合著灰塵、紙張和木頭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并不難聞,卻帶著一種時光沉淀的特有重量。
林墨邁步而入,光線透過高高的、布滿蛛網的窗戶照**來,在飛舞的塵埃中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
他看清了內部的景象——一個極其寬敞的大廳,與其說是博物館,不如說更像一個堆放雜物的倉庫。
高大的博古架沿著墻壁排列,上面稀疏地擺放著一些造型古怪的器物:生銹的刀劍、缺口的陶罐、色彩斑駁的木雕、甚至還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不知哪個年代的舊式軍裝。
更多的架子空著,蒙著厚厚的灰。
大廳中央鋪著一塊褪色的暗紅色地毯,圖案磨損殆盡。
最深處是一個老舊的木質柜臺,上面放著一盞早己熄滅的油燈。
一切都寂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
遺囑的內容很簡單:七叔公林正風,將名下這間“民俗博物館”及館內所有藏品,無條件贈與林墨。
唯一的要求是,他必須親自前來接收,并至少在此居住和管理一個月。
“一個月……”林墨苦笑。
他一個剛畢業沒多久,正在為在大城市找工作而焦頭爛額的年輕人,突然成了這么一座破舊博物館的館長,怎么想都覺得荒謬。
這地方,看起來連電都沒有通。
他放下行李,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有人嗎?”
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從門外吹進來的風,拂動了角落里一張蜘蛛網。
他走到柜臺邊,發現油燈旁放著一本線裝的、封面無字的厚厚冊子。
好奇心驅使他伸手拿起,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那粗糙封皮的瞬間——異變陡生!
冊子突然變得滾燙,一道微不可見、卻仿佛能灼傷靈魂的熱流順著他的指尖猛地竄入體內!
林墨悶哼一聲,只覺得眼前一黑,無數細碎的光點、扭曲的符號和模糊的影像如同潮水般沖入他的腦海,劇烈的脹痛感讓他幾乎暈厥。
他踉蹌后退,撞在一個博古架上,震落簌簌灰塵。
幾秒鐘后,那沖擊感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陣陣余悸和茫然。
他甩了甩頭,再次看向自己的手和那本冊子,一切如常,仿佛剛才的只是幻覺。
但下一刻,他意識到不同了。
他的“視野”變了。
并非眼睛看到的東西變了,而是在他正常的視覺之上,疊加了一層奇異的“信息層”。
當他集中注意力看向柜臺時,幾行淡淡的、散發著微光的字跡浮現在空氣中:物件名稱:老榆木柜臺年代:約***前材質:榆木狀態:老舊,結構穩定,有蟲蛀痕跡備注:曾長期承載“守夜人”的肘部摩擦,蘊含極微弱的安寧氣息,可輕微驅散低階游魂。
林墨猛地眨了眨眼,字跡依舊存在。
他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旁邊博古架上那個生銹的刀劍。
物件名稱:生銹的環首刀年代:漢代(仿品)材質:鐵,銅狀態:嚴重銹蝕,刃口崩缺備注:近代工藝品,無特殊價值,僅具觀賞性。
他又看向那套舊軍裝。
物件名稱:退役的軍常服(一套)年代:二十世紀***代材質:棉,呢狀態:保存完好,有洗滌痕跡備注:寄托著原主人強烈的榮譽感與思念,蘊含微弱的“正氣”,對陰性靈體有輕微震懾作用。
這……這是什么?
林墨心臟狂跳,他再次拿起那本無字冊子,這次,更詳細的信息浮現出來:物件名稱:《萬物編目法》·基礎篇(綁定)年代:不可考材質:概念載體(當前形態為紙質)狀態:己激活(綁定者:林墨)備注:博物館傳承核心,賦予綁定者“真視之瞳”(初級),可鑒定、收錄、初步掌控具備“異常特性”之物。
隨著博物館修復與館長能力提升而逐步解封。
《萬物編目法》?
真視之瞳?
異常特性?
一個個陌生的詞匯沖擊著林墨的認知。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個堆放破爛的舊倉庫,但現在,眼前的一切都告訴他,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復雜。
七叔公,恐怕也不是普通的老人。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仿佛首接響徹在腦海深處的嘆息聲,若有若無地飄過。
“唉……”林墨渾身汗毛倒豎,猛地環顧西周。
大廳依舊空曠,寂寥。
夕陽的最后一絲余暉被烏云吞沒,館內光線迅速暗淡下去,那些博古架和上面奇形怪狀的藏品,在昏暗中開始顯露出某種不祥的輪廓。
他緊緊攥住了手中那本變得滾燙的《萬物編目法》,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繼承的并非一份簡單的遺產,而是一個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