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醒醒。”

林晚睜開眼。

床前站著個約莫六七歲的小人兒，小臉凍得通紅。

她剛剛喊自己什么？

娘？

她明明還是黃花大閨女，連戀愛都沒正經談過，哪來這么大個孩子？

“你是誰？”

小人兒被她的反應嚇到，往后縮了縮，聲音更低了“娘，你不記得寧兒了嗎？

我是沈月寧啊。”

等等。

沈月寧？

這不是她昨晚睡前翻看的那本古言小說里，女主角的名字嗎？

什么情況？

林晚穩了穩心神，問：“那我呢？”

那孩子怯生生地開口，：“你是晚娘，我娘親。”

我靠？

晚娘？！！！

林晚清晰的記得，小說開頭第一句便是：晚娘死了，我殺的。

所以，她這是穿書了？

好消息是，那本書她看完了。

壞消息是，她，林晚，現在成了書中那個開局即死，并且只存在于開頭第一句話里的炮灰——晚娘！

林晚眼神復雜地看向眼前這個面黃肌瘦的小糯米團子。

這就是原書的女主，本該金尊玉貴的侯府嫡女沈月寧。

書中寥寥幾筆帶過的**涌入腦海：晚娘本是江南水鄉的貧苦姑娘，被賣入花樓成了清倌，后被侯府王爺看中納為妾室。

她與當時懷有身孕的侯府主母**爭斗落敗，被逐出王府。

絕望之下，她竟鋌而走險，設法與**在同一天生產，然后……偷偷調換了兩人的孩子。

于是，晚**親生女兒沈月珠成了侯府嫡女，享盡榮華富貴。

而真正的侯府千金沈月寧，則跟著她這個惡毒養母，在這破敗漏風的茅草屋里，過著饑寒交迫、非打即罵的日子。

原著里，女主得知真相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親手殺了這個“晚娘”！

回憶到這兒，林晚的心己經死了。

現在……現在她把孩子送回去，還來得及嗎？

.林晚是被凍醒的。

她下意識摸了摸身側，觸手卻是一片更冰涼的柔軟。

昨夜任憑她如何勸說，這孩子死活不肯**，最后還是她趁其睡著，才偷偷將人抱了上來。

本指望兩人依偎著能暖和些，奈何這破屋陋被，條件實在艱苦。

一整夜，被窩里竟沒攢住一絲熱氣。

真冷啊。

林晚牙齒打著顫。

她不知道原來的晚娘是如何熬過一個個寒冬的。

但她若不做改變，恐怕不等被沈月寧**，她就會活活凍死在這里。

她不再多想。

哆哆嗦嗦的起身。

屋內除了一張破桌、一個缺腿的凳子，幾乎空無一物。

她并非重生，只是穿書，因而對原主的記憶和經歷一無所知。

關于侯府的人和事，她只有些從原著中得來的零碎印象。

畢竟那本書的大部分劇情都圍繞著沈月寧在侯府與幾個王爺展開。

也就是說，她只能靠自己。

正當林晚發愁的時候。

突然響起了“砰砰砰”的敲門聲。

床上熟睡的沈月寧被猛地驚醒，瑟縮著坐起來。

她看到林晚站在那兒，立即從床上爬下來，站在床邊，十分緊張，“娘，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在床上。”

林晚淡淡道，“我抱你上去的，昨晚天冷，你若是病了，又要花銀子，家里本就沒有銀子了。”

沈月寧垂著頭，一副做錯了事情的模樣，“對不起娘。”

林晚把門打開。

凜冽的寒風瞬間倒灌進來，激得她打了個寒戰。

門外，一個穿著厚棉襖，臉上撲著劣質脂粉的中年婦人，正滿臉的不耐。

“磨蹭什么呢！

趕緊收拾收拾跟我走！

這位爺可是京城來的**，伺候好了，手指縫里漏點都夠你吃半年了！”

伺候好了……？

林晚腦子里“轟”的一聲。

這是讓她去**……晚娘，這個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女人，獨自撫養一個孩子，或許還有幾分姿色，除了漿洗縫補或許也只剩下用身體換取微薄的報酬，來抵抗這漫長的嚴冬。

“晚娘，發什么呆！

趕緊準備走了！”

那婦人不耐煩地催促。

床上的沈月寧看著臉色變換不定的林晚，怯怯道，“娘。”

林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目光掃過床上瑟瑟發抖的沈月寧，又環顧這徒有西壁、寒氣逼人的家。

張嘴道，“張媽媽，我家女兒還小，可否……帶著一起去？”

張媽媽一聽這話，那畫得粗黑的眉毛立即豎了起來，“晚娘，你這是唱的哪出，帶個拖油瓶去伺候貴人，你想什么呢？

就放在家里，凍不死的。”

把這么小的孩子獨自留在冰窖似的屋里，她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

于是往前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張媽媽，不瞞您說，我在京城是伺候過侯爺的，手里還是有幾分真本事。”

“侯府？”

張媽媽上下打量著林晚，嗤笑一聲，“你？

伺候過侯爺？

晚娘，吹牛也得有個邊兒！

那可是京城里的貴人，你一個河口鎮的窮寡婦……”林晚臉上沒有半點心虛，“媽媽不信也正常，都是些陳年舊事了。

不過我伺候人的功夫……”她適時停住。

“媽媽只需幫我照看寧兒，給她口熱乎飯吃，別凍著她。

若我今日……真得了那位爺的青眼，媽**好處，絕對少不了。

若不能……”她苦笑一下，“也不過是浪費媽媽一日飯食，我回來再做牛做馬還給媽媽便是。”

張媽媽盯著她看了半晌，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這晚娘長得著實貌美。

那身段，怎么看都不像生養過得樣子。

而且眼角眉梢風情款款。

卻有幾分能哄得那位京城來的**開心。

“哼，”她最終從鼻子里哼出一聲，算是妥協了。

幾步走到床邊，不怎么溫柔地一把將沈月寧從被窩里撈出來，胡亂給她套上鞋子。

“那孩子便放我這兒養幾天吧。”

沈月寧被嚇得小臉發白，緊緊抿著嘴唇。

林晚摸了摸她的頭發，“去吧。

等娘忙完了就去接你。”

沈月寧抿著發白得嘴唇，小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什么都沒說。

是夜。

河口鎮最好的客棧門口。

一群女子早早候在門外，打扮得花枝招展，鶯鶯燕燕聚在一處。

跟皇帝選妃似的。

架勢真不小。

林晚心里嘀咕，不知張媽媽口中的**究竟是誰，原著里有沒有提及，她是否認識。

不知在寒風中站了多久，林晚感覺自己的雙腳己經凍得失去知覺。

就在她幾乎要麻木時，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進了屋里，才覺得一股暖氣，感覺到身上血液流通起來，才微微抬起眼皮。

是一個男人。

他年紀不大，穿著一身月白常服，坐姿端正，眉目清朗，周身透著一股凜然正氣，怎么看都不像是沉湎聲色的淫邪之徒。

“晚娘？”

他的聲音平穩。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這人竟然認識她？

“你不是在沈侯府伺候沈侯爺？”

他不僅一眼認出了她，還準確叫出了名字，甚至知道她的來歷！

林晚不敢輕舉妄動，垂下眼眸，謹慎答道：“回大人，奴家……之前在侯府犯了錯，被趕出來了。”

白衣男子若有所思地“噢”了一聲，微微點頭。

“本官記得，你以前在繁花樓里，是清倌，賣藝不**的。

如今怎會……”他的目光掃過門外那些女子，未盡之語不言而喻。

林晚咬了咬下唇，擠出一句話，：“世道艱難……我女兒才七歲，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白衣男子眉頭蹙起，沉默片刻，竟從懷中掏出一袋銀子，放在桌上。

“本官念在你是初犯，況且是為生計所迫，撫養**。

這銀子你拿回去，好生安頓女兒。”

他頓了頓，吐出幾個字，“然后，便回來領罰吧。”

林晚的目光完全被那袋銀子吸引了，幾乎沒聽清后面的話，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領……領什么罰？”

白衣男子坐得筆首，一板一眼，如同宣讀公文：“依據《大周律》，明宣十九年修訂之條文，民間私娼屬非法，一經查獲，從業者與**皆需受罰，或杖刑，或罰款，或流放，視情節而定。”

“念你初犯，家中尚有**待哺，僅處拘留五日之刑。”？

林晚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著眼前這位坐姿端正、一臉正氣凜然的官員，一股冤氣首沖腦門。

她明明什么都沒做，只是站在這里，凍得半死，然后就被定罪了？

就因為她有一個尚未實施的、不情愿的意圖？

這人該不會是……原著中那個刻板守禮、油鹽不進，信奉“法理大于天”的刑部侍郎溫時青吧？

若真是他，那這頓牢飯，怕是吃定了。

林晚試探著問道：“敢問大人……尊姓？”

男子抬眼，目光清正，吐出一個字：“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