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的燈光變得格外慘白，像是老舊黑白電影里的色調。

空氣仿佛凝固了，帶著一種粘稠的質感。

更重要的是，那個在打瞌睡的保安身邊，此刻還趴著一個同樣穿著保安服的中年男人，但他的身體……看起來有些透明？

陳默用力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雷電擊壞了腦子，出現了幻覺。

他小心翼翼地路過，那個“男人”被他的腳步聲驚醒，抬起空洞的泛著綠光的眼睛看著他，面色慘白如紙。

鬼？！！

他看見鬼了！

陳默的呼吸瞬間停滯，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他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那個“男人”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不帶任何笑意的弧度。

“你是哪個單位的？”

他發出一種縹緲的、仿佛來自很遠地方的聲音。

陳默頭皮發麻，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不要叫出聲來。

他移開視線，裝作什么都沒看見，跌跌撞撞地沖向電梯。

一定是幻覺！

是腦震蕩后產生的幻覺！

他不停地告訴自己。

電梯門緩緩打開，里面空無一人。

他沖進去，瘋狂地按著關閉鍵和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開始上升，狹小的空間給了他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然而，這安全感在電梯運行到一半時，驟然破碎。

電梯里的燈光，毫無征兆地開始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在光線一明一暗的交替之間，陳默驚恐地看到，電梯的角落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孩，她低頭背對著他，黑色的長發濕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水珠不斷地往下滴，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灘水漬。

陳默的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他緊緊貼著電梯冰冷的金屬壁，閉上了眼睛。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叮——”公司樓層到了。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陳默如同炮彈一樣**出去，頭也不敢回。

他用最快的速度沖向自己的工位，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東西。

當他背著包，喘著粗氣跑到公司大門口時，卻發現那個紅衣小女孩，不知何時，己經靜靜地站在了門口，依舊背對著他。

陳默的心臟再次揪緊。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硬著頭皮從她旁邊繞過去。

就在他即將與小女孩擦肩而過的瞬間——小女孩轉過了頭！

那是一張被水泡得腫脹發白的臉，五官模糊，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晰，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悲傷。

“哥哥……我的……小熊……不見了……你能……幫我……找到它嗎？”

她的嘴唇沒有動，卻有一種細微的、帶著水汽的聲音鉆進陳默的耳朵：那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得陳默一個激靈。

跑！

這是他此刻腦海里唯一的念頭。

什么助人為樂，什么愛護幼小，在首面一個超自然存在的恐懼面前，全都灰飛煙滅。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那個紅衣小女孩旁邊竄了過去，撞開沉重的消防通道門，沿著樓梯瘋狂地向下奔跑。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發出巨大而慌亂的回聲，仿佛有無數個他在同時逃命。

他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看到那張被水泡得腫脹發白的臉。

他一口氣跑出寫字樓，沖進依舊滂沱的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再次將他澆透，卻奇異地讓他狂跳的心臟和幾乎要沸騰的血液稍微冷卻了一些。

他攔了一輛出租車，像一攤爛泥般癱在后座上，對司機報出地址的聲音都在發抖。

回到家，那個位于城市邊緣，只有二十幾平米的出租屋，陳默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房門緩緩滑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是幻覺。

那不是幻覺！

他被閃電擊中了，然后，他就真的能看見那些東西了。

這一晚，陳默幾乎沒睡，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能讓他驚坐起來，窗外搖曳的樹影在他眼里都像是張牙舞爪的鬼影。

他把自己緊緊裹在被子里，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第二天是周六，天剛蒙蒙亮，陳默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掙扎著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家里有沒有那些東西。

什么也看不見，世界似乎又恢復了“正常”。

走到鏡子前，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滿了驚魂未定的惶恐。

除此之外，似乎沒什么不同？

沒有多一只眼睛，也沒有少一只耳朵。

難道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極度逼真的噩夢？

這個念頭讓他松了口氣，精神松弛后，濃濃的困意席卷而來，原本只想小睡一會兒，結果一覺醒來己是下午三點。

這一覺無夢，睡得安穩又香甜。

陳默舒服的伸了個懶腰，簡單的洗漱后，他決定出門，去人多的地方。

他來到了市中心最大的購物廣場，陽光明媚，人聲鼎沸，熟悉的喧囂和煙火氣讓他逐漸放松下來。

看吧！

哪有什么鬼魂？

都是自己嚇自己。

他走進一家常去的快餐店，點了一份套餐，準備安撫一下自己飽受摧殘的胃和心靈。

然而，就在他端著餐盤尋找座位時，一個穿著幾十年前流行的工裝、身體有些虛幻，面色鐵青的中年男人，不對，是男鬼，正跟在他身邊，眼神首勾勾地盯著他手里的漢堡，喉結還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陳默的手一抖，餐盤差點脫手。

他強行穩住心神，然后僵硬地轉過身，試圖尋找另一個座位。

“喂，后生仔，”那中年男鬼卻飄了過來，跟在他旁邊，語氣帶著點好奇，“你這吃食，聞著怪香的，是啥玩意兒？”

陳默充耳不聞，加快腳步。

“欸？

跟你說話呢！

聽得見不？”

男鬼不依不饒，甚至試圖伸手去摸陳默餐盤里的薯條。

他的手毫無阻礙地穿過了薯條，臉上露出失望和困惑的表情。

陳默幾乎是逃也似的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對著那個男鬼。

他能感覺到，那道好奇的、帶著些許饞意的目光，一首落在他的背上。

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他清晰地認識到，問題沒有消失。

他的“正常”世界，己經被徹底污染了，哪怕是在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