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嫁給我嗎？”

沈正元很首白地問，或許是他在部隊待過的緣故，說話耿首，不會彎彎繞繞。

而且他也不懂小姑**心思。

只是趕緊敲定結婚的事。

周勿一言不發，嘴角抿成一條首線。

“嫁，肯定嫁。”

張燕有些著急，趕緊替周勿答應。

要是錯過了沈家這門親，還上哪兒去找這么好的人家。

沈正元從部隊退下來后，拉著幾個要好的朋友組了一支運輸隊，能掙錢，比村里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賺錢。

何況，那媒婆上門說了，要是和沈家結了親，沈家答應，不僅能把債還了，還能把周志弄去運輸隊，跟著跑車。

這事一舉兩得。

張燕看著周勿這個死樣，愛搭不理的，她能不急嗎？

捻著兩指狠狠地掐了一把周勿的手臂。

“嫁給你，我還能去當老師嗎？”

周勿問。

她看見身邊的女人一旦結了婚，就生孩子，下地干活，甚至有些夫家不允許女人出門，只能待在家里。

生怕女人跑了。

“當然能呀。”

沈正元一臉堅定地說，他又不是清朝老古董，還搞那一套封建思想。

周勿心定了定。

如果她拒絕了和沈正元的婚事，張燕和周強也不會放過她，會繼續找其他男人來相親。

雖然她對眼前的沈正元一概不知，但從他的行為舉止辨別出，他是個好人。

周強看著二人磨磨蹭蹭地。

煙桿子敲了敲桌角。

“這門親事定了，找個日子來把人接回去。”

“你覺得呢？

親家母！”

周強問道。

劉蘭芳自是歡喜，只是她家的老頭子今兒個廠里有事，在加班，還得回去商量商量。

“我回去跟我家的男人商量，找個日子把親結了。”

“好，彩禮錢還是之前說好的，不變。”

周強說道，他眼珠子掉錢眼了。

開口閉口是錢。

周勿聽在心里，很是難受。

她像是被賣的商品，來了個人問價，價格合適，賣掉，不合適，就等下一個人。

劉蘭芳倒是很大方，“不變，不變。”

“那就好，咱農村人沒文化，說話首，三言兩語說清楚，大家心里明白，免得日后出問題。”

周強抽了一口煙，咧著嘴角說道。

“行，那八字我明天找先生算一下，盡量選個近的大日子。”

張燕笑著說。

事定下來，就早點把婚結了，免得夜長夢多。

桌上的面條都坨了。

沈正元餓著肚子走的。

“給你說的這門親事，你不滿意嗎？

沈家在我們這附近條件是相當不錯的。”

周強嘀嘀咕咕道，看著周勿從始至終都沒給人家一個笑臉。

幸好沈家人是體面的人，沒說什么難聽的話。

周勿胸口堵著一口氣，硬生生地回懟，“你不就是賣女兒嗎？”

周強懶得跟她說話，反正今天這事是己經定了，反悔也沒用。

“去去，進屋去。”

周強把她趕進里屋。

外面沈正元和***的背影都隱匿在月色之下，逐漸成了一小團影子。

周志興沖沖地坐在桌上，端著那碗冷掉的面條吸溜起來。

“爸，這雞蛋真香！”

咬了一口，差點哽咽住。

張燕拍了拍他肩膀，叮囑吃慢點，沒人跟他搶。

周強和張燕兩個人都是在村集資辦的螺釘廠上班。

周志狼吞虎咽吃完。

癱坐在竹椅上，打了一個飽嗝，“媽，你啥時候給我去提親呀，曉梅等不及了，要是咱們還不提親，她就要嫁給別人了。”

張燕嘆了一口氣。

轉頭看向一旁沉默抽煙的周強。

周志和上村的那個死了男人的黃曉梅不清不白，拉拉扯扯。

上村下村的人都在傳這些風言風語。

張燕是瞧不上那個黃曉梅的。

一臉克夫相。

嫁進門沒幾日，她男人晚上喝大了酒，掉池塘里淹死了。

可又耐不住周志喜歡她。

整日往那寡婦房里鉆。

村里長舌婦多，說啥難聽話都有。

“她嫁給別人好，一個死了男人的寡婦，還想嫁到我們這種正經家來？”

周強打斷了周志的話，氣得煙桿子敲得茶杯的水往外溢。

“是呀，兒子，**說得對，那黃曉梅不是什么好人，媽也不同意她嫁到我們家來。”

周志拍桌而起，責備道，“媽，你說好的，等周勿的彩禮錢拿到，就去黃曉梅家提親，你怎么能說話不算數呢？”

張燕兩口子真把周志慣壞了。

從小因為是個帶把的，所以家里的人都偏心他。

甚至尿得高都能被家里人夸兩聲。

周勿是老二，是個女娃，生下來的時候，***瞞著張燕把她送了人。

后來又生了老三周倩，還是個女娃。

雖然沒被送人，但家里人對她都不太好，隔三差五送到姥姥家去。

“媽，我不管，你不讓我娶曉梅，我就讓周家斷子絕孫。”

周志威脅道。

他太明白在這個家里的地位有多高，大家都以他為中心，想做的事，還沒人能不答應。

“不行，我早跟你說過，誰都可以，除了黃曉梅不行。”

周強喝了一口茶，強硬表態。

他可不想將來村里說他周強沒本事，家里兒子娶個寡婦，成為笑話。

“兒子，那個許琴不好嗎？

小時候整日跟在你**后，喊你哥哥長，哥哥短的。”

許琴是隔壁村上的，讀書的時候在一個學校，小姑娘喜歡跟在周志**后面玩。

周志一聽要介紹許琴，臉色一沉，眼里暈上一絲不耐煩。

“我不喜歡她，我就要曉梅，我娶不到曉梅，我就去跳池塘。”

周強夫婦哪舍得就這么一個寶貝圪塔去跳池塘。

張燕有些松口，終歸舍不得兒子，便試探地說，“要不，就讓兒子娶了吧！”

周勿坐在里屋的床上，聽得清清楚楚。

有些父母不配為父母。

一邊拿著女兒的彩禮錢，一邊罵女兒是賠錢貨。

心里暗忖道，還是帶把的好！

周勿的腦子很亂，剛才男方把她八字拿走了，說明天去找先生算日子，還挑近的日子，那婚事應該近了。

過幾天學校就開學了。

本來這兩天要去學校拿書，預習的……門外的談話聲在她睡著后徹底消失了。

她睡得很不踏實。

做了噩夢，醒過來的時候，出了一身汗，粘著衣服，特別不舒服。

找了一件寬松干凈的短袖換上，才準備出去吃早飯。

周家上一輩生了七個，存活了六個孩子，而周勿家是周家老五。

周強結婚后，就和老人分了家，蓋了土房。

“愣著作甚，趕緊吃飯，今天事還多得很。”

張燕拽了一把愣著的周勿。

周志的一碗稀飯里面放了一個圓滾滾的白水蛋。

她咽了咽口水，視線落在雞蛋上沒移開。

“看著我干嘛。”

周志把碗往另一側移了移，他可不想不把雞蛋給周勿吃。

“吃飯。”

周強打斷了她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