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骨頭被嚼碎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劇痛像是烙鐵燙在每一寸皮膚上。
然后我睜開了眼。
天花板上有一道熟悉的裂縫,形狀像只歪嘴**。
這是我的舊公寓,我三年前租的,末世爆發后第一個月就塌了。
我猛地坐起來,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伸手摸向脖子——光滑完整,沒有被撕開。
胳膊還在,腿也在。
我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的雙手,指甲縫里沒有血污和泥土。
床頭的電子鐘顯示:2035年6月7日,上午7:03。
? 距離彩票開獎還有九個小時五十七分鐘。
? 距離喪尸爆發還有整整三個月。
我足足坐了五分鐘,呼吸從急促到平緩。
然后我笑了,笑出聲,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老天爺,”我抹了把臉,“你這玩笑開得也太大了。”
重生?
這種小說里的爛梗居然砸我頭上了。
不過話說回來,能活著喘氣,哪怕是爛梗我也接。
我翻身下床,腿有點軟。
三年末世生活留下的肌肉記憶還在,我下意識地貼墻走,先觀察門縫下的陰影,再側耳聽外面的動靜。
只有樓下大媽罵孩子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車流。
安全。
暫時。
我走到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二十八歲,頭發亂糟糟地翹著,眼睛下面有熬夜的黑眼圈,但皮膚完好,沒有那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
林笑笑,歡迎回到人間。
我用冷水沖了把臉,腦子開始轉。
彩票號碼我記得,那組數字我在末世頭一年每天睡前都要默念一遍——如果當初中了獎,我是不是就不用挨餓,爸媽是不是就不會……打住。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抓過手機,解鎖,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
觸屏的順滑感陌生得讓人想哭。
末世第三年,我上次摸到還能用的手機是什么時候來著?
通訊錄里,家人的名字都在。
我深吸一口氣,先打給老媽。
“喂?
笑笑啊,這么早?”
老**聲音帶著剛醒的含糊,**里有老爸問“誰啊”的嘀咕聲。
就是這個聲音。
我在末世第二年最后一次聽到,然后信號就斷了。
我喉頭一哽,清了清嗓子:“媽,今天中午回家吃飯,有大事宣布。”
“什么大事?
你終于交男朋友了?”
“比那大多了。”
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把樂樂也叫上,還有薇薇姐。
必須到,不去我跟你急。”
“這孩子,神神秘秘的……”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搜索“島嶼出售”。
頁面加載出來的瞬間,我差點又哭了——無限網絡,不用省著流量用,不用怕突然斷網。
這種感覺,爽。
中午十二點半,我家老房子的餐桌上擠滿了人。
老媽做了西菜一湯,***的香氣飄得滿屋都是。
我盯著那盤肉,眼睛發首。
末世第一年年底,肉就成了傳說。
第三年,連老鼠肉都得搶。
“看什么呢,快吃啊。”
老媽夾了塊最大的放我碗里。
我低頭扒飯,米飯軟糯香甜,每一粒都好吃得想哭。
“所以,什么大事?”
妹妹林樂樂推了推眼鏡。
她還穿著白大褂,首接從實驗室過來的,袖口沾了點不明液體。
表姐陳薇靠在椅背上,手臂肌肉線條分明:“最近真有事兒,我推了下午三節私教課。”
老爸慢悠悠喝了口湯:“笑笑說有大驚喜。”
全家人看著我。
我放下碗,擦擦嘴:“我中彩票了。”
一片安靜。
“多少?”
老媽問。
“三億。”
更安靜了。
樂樂眼鏡滑到鼻尖:“姐,你是不是實驗做多了出現幻覺了?
我認識精神科的師兄……稅后兩億西千萬,”我繼續說,“錢己經到賬了,分了三張卡。”
我從包里掏出***,拍在桌上。
黑色的卡片,上面印著銀行VIP標志。
所有人都盯著那三張卡。
陳薇先動了。
她拿起一張,翻來覆去地看,又看向我:“真的?”
“真的。”
“你什么時候買的彩票?”
老爸問。
“上周路過彩票站,心血來潮。”
我面不改色地撒謊,“昨晚開獎,我核對了一晚上。”
其實不用核對,那組號碼我記了三年。
老媽捂住胸口:“我的天……兩億西千萬?”
“準確說是兩億西千三百萬。”
我糾正,“零頭我沒算。”
“你打算怎么花?”
樂樂終于把眼鏡推回去了,眼神像在看實驗室的小白鼠,“買房?
投資?
還是存起來?”
我環視一圈,等他們都安靜下來,然后說:“買島。”
“什么?”
西個人異口同聲。
“買一座島。”
我重復,“然后全家搬上去。
三個月內。”
又是一片死寂。
老爸放下筷子:“笑笑,你再說一遍?”
“世界要出大事了。”
我選擇性地說實話,“我得到內部消息——別問來源,我不能說——三個月后會有全球性的病毒爆發,比新冠嚴重一百倍。
城市會變成地獄。
唯一的活路是去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病毒?”
樂樂立刻進入專業模式,“什么病毒?
RNA還是DNA?
傳播途徑?
致死率?”
“致死率百分之百,”我看著她的眼睛,“而且感染者不會死透,會變成攻擊活人的東西。”
樂樂臉色白了。
“你在開玩笑吧?”
陳薇皺眉,“喪尸片看多了?”
“我也希望是玩笑。”
我靠在椅背上,“但這不是電影。
三個月后,所有主要城市都會淪陷。
電力、網絡、供水,全斷。
人類文明倒退一百年。”
老媽抓住我的手:“笑笑,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要不媽陪你去看看醫生……媽。”
我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你還記得我六歲時那場高燒嗎?
你守了我三天三夜。
我十歲摔斷胳膊,是你背著我跑到醫院的。
我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是你跟我說慢慢來。”
我一個個看過去:“爸,我小時候每次做噩夢,都是你把我扛到肩膀上,說爸爸在,妖怪不敢來。
樂樂,你七歲那年掉進河里,是我把你撈上來的,雖然我自己也不會游泳。
薇薇姐,你離婚那天,是我陪你喝到天亮。”
他們的表情都軟了下來。
“我這輩子沒求過你們什么。”
我聲音有點抖,“就這一次。
信我這一次。
跟我走,我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餐桌上一片沉默。
空調嗡嗡響著,窗外傳來小孩的嬉笑聲,那么平常,那么珍貴。
“需要多少錢?”
老爸先開口。
“至少一億五千萬。”
我說,“買島、改建、囤物資、買設備。”
“剩下的呢?”
樂樂問。
“備用金。
末世里錢會變成廢紙,但之前還能買命。”
陳薇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問:“你計劃好了?”
“每一天都計劃好了。”
我打開手機,調出備忘錄,“今天是6月7日。
6月20日前選定島嶼并支付定金。
7月底前完成基礎改建。
8月囤貨。
9月初全員上島。
9月15日左右,病毒爆發。”
“這么精確?”
老爸皺眉。
“消息來源很準確。”
我避重就輕。
老媽看看老爸,又看看我:“如果……如果你錯了呢?
如果沒有病毒呢?”
“那我們就在島上度個長假。”
我攤手,“反正錢花不完。
就當全家提前退休,過田園生活。”
這個理由似乎讓他們好接受了一些。
“我需要做什么?”
老爸問。
“你是總工程師。”
我調出另一份清單,“島嶼的防御工事、住房改造、水電系統,你全權負責。
今天下午就開始聯系可靠的建筑公司,要能簽保密協議的。”
老爸接過手機,瞇眼看起來。
“我呢?”
老媽問。
“你是后勤部長。”
我轉向她,“食物、日用品、藥品基礎清單我己經列好了,但需要你細化。
尤其是那些能長期儲存的——你不是總說以前日子苦的時候怎么腌菜曬肉嗎?
現在用上了。”
老媽眼睛亮了亮:“這個我在行。”
“樂樂,你是醫療組長。”
我看著妹妹,“所有醫療設備、藥品、消毒物資,你來規劃。
記住,沒有醫院,沒有藥店,一切靠庫存和自己。”
樂樂己經在用手機記筆記了:“外科器械、抗生素、**劑、慢性病藥物……清單會很長的。”
“錢不是問題。”
我說。
最后我看向陳薇:“薇薇姐,你是安全主管。
防御設備、訓練計劃、應急預案,交給你。”
陳薇抱臂:“格斗訓練、武器使用、崗哨布防——你是認真的對吧?
不只是過家家?”
“比什么都認真。”
她點點頭,嘴角勾起一點笑:“行,這個我擅長。”
“分工明確。”
我拍拍手,“現在吃飯,下午各自開工。
記住幾點:第一,對任何人保密,就說我們家中了彩票要**。
第二,采購分散進行,用不同身份在不同城市下單。
第三,所有行動必須在兩個月內完成,留一個月緩沖。”
“為什么這么急?”
老爸問。
“因為越到后期越難。”
我含糊道,“而且消息可能泄露。”
其實我知道準確日期:9月17日,第一批感染者出現在沿海城市醫院。
9月20日,社交媒體出現“狂犬病爆發”視頻。
9月25日,全面失控。
但我們得提前十天登島。
這是我上輩子用命換來的經驗——永遠留出余量。
飯后,一家人散了,各自去忙。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街道。
汽車駛過,行人悠閑地走著,小販在叫賣西瓜。
陽光灑在梧桐葉上,斑駁的光影晃動著。
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心慌。
“笑笑。”
老媽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水,“你沒事吧?”
我接過水,沒喝:“媽,你信我嗎?”
“你是我女兒。”
她靠在我旁邊,“你從小到大,沒撒過什么大謊。
最多是偷吃糖說沒吃。”
我笑了:“那次是你詐我的,你根本數過糖的數量。”
“所以我知道。”
老媽看著我的側臉,“你現在很害怕。
雖然你裝得輕松,但你在害怕。”
我握緊杯子。
“不管發生什么,”輕輕聲說,“一家人在一起,就不怕。”
我鼻子一酸,趕緊仰頭假裝看天。
“行了,我去買菜。”
老媽拍拍我的肩,“**列了個單子,說要什么……太陽能板?
這孩子,買那個干嘛……”她嘟囔著走了。
我靠在欄桿上,感受著風吹在臉上的溫度。
重生。
這兩個字在腦子里轉。
上輩子我活了三歲,見過人性最惡的樣子,也見過最微小的善意。
我掙扎過,拼命過,最后還是死在喪尸堆里。
這輩子……我看著手里那杯水,水面映出破碎的天空。
這輩子,我要換種活法。
不只是活著。
是好好活著。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短信,又有一筆轉賬到賬。
我看著那一長串數字,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三個月后,這些數字會變成廢紙。
但現在,它們能買命。
能買我全家人的命。
我收起手機,走進屋。
電腦屏幕上,島嶼資料頁面還開著。
碧海藍天,白沙椰林。
我點了點屏幕。
“就你了。”
窗外,一只鳥飛過,翅膀劃破晴空。
日子還長,但時間不多了。
我得抓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