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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山河月(玄月姬謝危樓)在線免費小說_完整版免費小說她是山河月(玄月姬謝危樓)

她是山河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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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她是山河月》男女主角玄月姬謝危樓,是小說寫手劇情不走夜路所寫。精彩內容::驚鴻樓里無真心------------------------------------------——男人的真心?不如這簪子實在。摔了還能聽個響,碎了也能熔了重鑄。,是從驚鴻樓點亮第一盞琉璃燈開始的。,飛檐翹角上掛著九九八十一只銅鈴,風過時叮當作響,像是美人輕笑時鬢邊搖晃的珠翠。此時華燈初上,樓內已是絲竹盈耳,酒香混著脂粉香,織成一張柔軟又危險的網?!皵堅麻w”卻格外的安靜。,一身緋紅軟煙羅長裙曳...

精彩內容

:驚鴻樓里無真心------------------------------------------——男人的真心?不如這簪子實在。摔了還能聽個響,碎了也能熔了重鑄。,是從驚鴻樓點亮第一盞琉璃燈開始的。,飛檐翹角上掛著九九八十一只銅鈴,風過時叮當作響,像是美人輕笑時鬢邊搖晃的珠翠。此時華燈初上,樓內已是絲竹盈耳,酒香混著脂粉香,織成一張柔軟又危險的網。“攬月閣”卻格外的安靜。,一身緋紅軟煙羅長裙曳地,裙擺繡著大朵大朵的銀色木芙蓉——那是前朝宮廷繡娘才會的“疊影針法”,針腳藏在花紋重疊處,光線下才能看見隱約的流光。她沒戴多少首飾,只腕間一枚雕著纏枝蓮紋的寬銀鐲,讓左腕內側那道淡如新月的疤痕被完美遮掩。,約莫十五六歲,眉眼清秀,此刻正眼眶微紅。“哭什么?”玄月姬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春日午后曬暖的貓,“李侍郎答應給你贖身了?”,眼底卻閃著光:“他說、說下月就接我進府,做他的**房妾室……噗嗤?!薄?,伸手從發間拔下一支金簪。簪頭是累絲鑲紅寶的蝴蝶,做工精細得連翅膀紋路都清晰可見。她捏著簪尾,在指尖轉了轉?!靶√覂海闱七@簪子。”她將金簪舉到燭光下,紅寶石折射出暖昧的光暈,“漂亮么?漂亮……”小桃兒不明所以。“值錢么?自然值錢?!?br>“那男人的真心呢?”玄月姬歪頭看她,眼尾微揚,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此刻盛滿戲謔,“比這簪子如何?”
小桃兒愣住了。
玄月姬也不等她回答,手指一松——
“叮!”
金簪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紅寶石磕掉一角,在燭光下滾了幾圈,停在少女裙邊。
“你看?!毙录Ц┥頁炱痿⒆?,指尖撫過缺損處,“真心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說變就變。但這簪子摔了,至少還能聽個響?!彼龑Ⅳ⒆舆f到小桃兒面前,笑容溫柔又**,“碎了,也能熔了重鑄。男人的承諾?呵,不如實實在在的金子銀子,不如能握在手里的東西?!?br>小桃兒臉色煞白。
“樓、樓主……李侍郎他待我是真心的,他寫了好多詩給我,還說、說我是他見過最單純的姑娘……”
“單純?”玄月姬重復這個詞,像是聽見什么極有趣的笑話,肩頭輕顫起來,“小桃兒,在這驚鴻樓,‘單純’兩個字,是罵人的?!?br>她起身,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窗邊。窗外是粼粼河水,倒映著對岸的萬家燈火。她背對著少女,聲音忽然沉下來:
“李崇義,現任吏部侍郎,正四品。原配夫人是已故太傅之女,育有兩子一女。三房妾室里,大姨娘是他表妹,二姨娘是上司所贈,三姨娘去年剛因‘沖撞主母’被發賣到南邊礦場,據說去的時候已經懷了三個月身孕。”
小桃兒渾身一顫。
“他寫給你的詩,是不是‘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玄月姬轉身,倚著窗欞笑,“巧了,三年前他追求醉仙樓的頭牌柳青青,寫的也是這兩句。后來柳青青懷了他的孩子,他夫人一碗紅花湯送過去,人當夜就沒了?!?br>少女的眼淚終于滾下來。
玄月姬走回榻邊,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動作很輕,指尖冰涼。
“別哭?!彼穆曇粲周浵聛?,像在哄小孩子,“在這地方,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我要教你的第一課就是:別信男人的嘴,要信他們做的事;別聽他們說什么,要看他們給什么?!?br>她松開手,從妝匣里又取出一支素銀簪子,**小桃兒發間。
“這支送你。不值錢,但實在?!彼呐纳倥哪?,“記住了:對權貴,要欲拒還迎——給他們一點甜頭,但不能全給;對文士,要若即若離——讓他們覺得你懂他們,但又摸不透你;對武將,直白熱烈最好——那些粗人聽不懂彎彎繞繞,你就大大方方地夸他們英武,崇拜他們?!?br>小桃兒似懂非懂地點頭,又問:“那、那要是遇到那種……什么都不圖,就圖個樂子,全無喜好的人呢?”
玄月姬挑眉。
這個問題問得有點意思。
她正要回答,眼風忽然掃過房間東側那扇六曲屏風——紫檀木框,絹面繪著《春山行旅圖》。燭光將屏風照得半透,能隱約看見后面……似乎有個極淡的人影。
有人。
而且聽了不止一會兒。
玄月姬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半涼的茶,手腕輕輕一旋——
“嘩啦!”
茶水精準地潑向屏風!
絹面瞬間洇濕一片,山色模糊。屏風后傳來極輕微的衣物摩擦聲。
“出來吧?!毙录Х畔虏璞?,聲音甜得像浸了蜜,“謝大人聽了這許久,可聽出門道了?”
寂靜。
三息之后,屏風后走出一個人。
玄月姬第一次見到謝危樓,就是在這樣一個毫無預兆的夜晚。
他穿著一身玄色織金蟒服——那是錦衣衛指揮使的常服,腰間束著犀角帶,佩繡春刀。身姿挺拔如崖邊孤松,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冷白,眉眼深邃,眉骨處有一道極淡的舊疤,讓那張本就凌厲的臉更添三分肅殺。
最攝人的是那雙眼睛。
像冬日結冰的深潭,看人時沒有任何溫度。此刻這雙眼睛正盯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掠過她腕間的銀鐲,最后回到她眼中。
“樓主好耳力?!彼_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冷。
“不是耳力好,是鼻子靈?!毙录v如花,抬手攏了攏鬢發,“謝大人身上有股味兒——詔獄里特有的,血和銹混在一塊兒的味道。聞過一次,就忘不掉?!?br>這話說得刻薄,幾乎是在明著挑釁。
謝危樓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變化。他走到榻前,距離她三步遠停下——一個既能隨時出手,又不會顯得太冒犯的距離。
“錦衣衛辦案?!彼麖膽阎腥〕鲆幻躲~牌,刻著飛魚紋,“驚鴻樓侍女碧荷,三日前失蹤。最后有人見她,是在你這攬月閣?!?br>玄月姬“哦”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碧荷啊……那丫頭手腳不干凈,偷了我一對翡翠耳墜,被我打發到后院洗衣房了。怎么,她沒去?”
“去了?!敝x危樓盯著她,“第二日就不見了。洗衣房的婆子說,當晚聽見她在房里哭,還說……‘樓主不會放過我的’?!?br>“這話說的。”玄月姬輕笑,走到桌邊重新斟了兩杯茶,“我看起來像是會為了對耳墜要人性命的人么?”
她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謝危樓沒接。
“樓主不像。”他說,“但錦衣衛查案,不聽‘像不像’,只聽證據?!?br>“那大人查到什么證據了?”玄月姬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碧荷的房間里,找到這個?!敝x危樓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環,水頭極好,雕成合歡花的形狀。玉環邊緣沾著一點暗紅色,已經干了。
玄月姬的笑容淡了幾分。
“這玉環……”她伸手想拿,謝危樓卻先一步按住了。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按在玉環上的力道很穩。兩人的指尖幾乎碰到一起。
“樓主認識?”他問。
“認識?!毙录栈厥郑Z氣隨意,“前幾日江南來的客商送的,一盒子十二枚,我分給了幾個得力的丫頭。碧荷那枚,我親手給的?!?br>“什么時候?”
“失蹤前幾日?!彼а劭此按笕嗽摬粫詾椋視赖桨颜戳搜臇|西留在現場吧?”
謝危樓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那道眉骨上的疤痕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太沉,像是能穿透皮囊直接看到骨頭里。玄月姬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宮里見過的那些老鷹——也是這樣的眼神,盯上獵物時,沉靜又致命。
她忽然笑了。
“謝大人?!彼鹕?,走到他面前。兩人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除了血銹味之外,還有一股極淡的松墨香——看來這位指揮使大人,并非只懂刑訊**。
“您公務繁忙,何必為個小丫頭親自跑一趟?”她伸手,這次不是去拿玉環,而是輕輕覆在他按著桌面的手背上。
指尖溫熱,觸感柔軟。
謝危樓的手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如坐下,喝杯茶,慢慢說?”玄月姬的聲音壓低了,帶著某種蠱惑的黏稠,“妾身這兒啊,消息可比刑房快。您想問什么,我都告訴您?!?br>她在試探。
試探他的底線,試探他的來意,也試探……他是否真的只為查案而來。
謝危樓沉默地看著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手白皙纖細,指甲染著淡淡的鳳仙花汁,像初春的桃花瓣。然后他抬眼,對上她的視線。
“碧荷沒偷耳墜。”他說。
玄月姬笑容不變:“哦?”
“你打發她去洗衣房,是因為她撞見了不該撞見的事?!敝x危樓一字一句,“三日前酉時,攬月閣來了一位客人。碧荷送茶進去時,聽見你們在談……‘北邊的貨’。”
房間里的空氣忽然凝滯了。
窗外的絲竹聲、笑語聲都變得遙遠,只有燭芯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玄月姬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那雙總是**三分媚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謝大人?!彼栈厥?,退后半步,“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錦衣衛從不說沒把握的話。”謝危樓也站起身。他比她高出一頭多,站得近時,壓迫感撲面而來,“碧荷聽見了,所以你把她打發走。但她不放心,半夜想潛回攬月閣偷證據,結果被滅口——**今早在城東亂葬崗找到,頸骨折斷,手法很干凈?!?br>他往前一步。
玄月姬沒退。
“樓主?!彼皖^,氣息拂過她額前的碎發,“驚鴻樓是風月場,不是法外之地。我可以不管你和誰做生意,但在我眼皮底下**,不行?!?br>這話說得霸道,幾乎是明著警告。
玄月姬卻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敷衍的假笑,而是真正覺得有趣的笑。她仰頭看他,燭光在她眼中跳動,像兩簇小小的火焰。
“謝大人?!彼焓?,這次不是碰他的手,而是輕輕戳了戳他胸前的飛魚紋繡,“您這么嚇唬我,我會怕的?!?br>語氣撒嬌,眼神卻毫無懼意。
謝危樓抓住她作亂的手指。
力道不重,但足夠制止。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粗糙溫熱。
“怕就老實交代。”他說。
“交代什么呀?”玄月姬任由他抓著,另一只手卻悄悄攀上他的肩,“碧荷確實來過,也確實聽見了些不該聽的。但我沒殺她——我要殺她,何必等到她跑出去再動手?在攬月閣里,有多少種方法能讓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大人您應該比我清楚?!?br>她湊近些,幾乎貼在他胸前,聲音壓得極低:
“至于‘北邊的貨’……大人,這京城里,和北邊做生意的可不止我驚鴻樓一家。您要查,該去查戶部,查兵部,查那些大人們——為難我一個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她說話時氣息拂過他下頜,帶著茶香和一點甜膩的胭脂味。謝危樓的下頜線繃緊了,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弱女子?”他重復這個詞,語氣里聽不出情緒,“能一眼看破屏風后有人,能面不改色地潑茶,能在我面前演戲演**的‘弱女子’?”
“那不然呢?”玄月姬歪頭,眨了眨眼,“難道大人覺得,我是那種能徒手擰斷人脖子的悍婦?”
她說這話時,手指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
像小貓的爪子。
謝危樓忽然松開了她。
動作很快,快到玄月姬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他退后兩步,重新拉開距離,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冰封般的平靜。
“碧荷的案子,錦衣衛會繼續查?!彼f,“樓主好自為之?!?br>他轉身要走。
“等等。”玄月姬叫住他。
謝危樓回頭。
她從妝匣里取出一個小瓷瓶,遞過去:“這個,給大人?!?br>“什么?”
“金瘡藥。”玄月姬笑,“您右手虎口有傷,是新傷,還沒結痂。握刀的時候會疼吧?”
謝危樓眼神微動。
他確實受傷了——昨日追捕一個江洋大盜時,對方垂死掙扎,刀鋒劃破了虎口。傷口不深,但位置尷尬,握刀時確實會疼。
他沒想到她會注意到。
更沒想到她會給藥。
“不必?!彼芙^道。
“拿著吧?!毙录О汛善咳M他手里,指尖又“無意”擦過他掌心,“就當是……妾身給大人的見面禮。以后驚鴻樓還得仰仗大人照拂呢?!?br>她說得輕巧,像是尋常交際。
但謝危樓捏著那瓷瓶,卻覺得掌心發燙。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轉身離開了攬月閣。
腳步聲漸遠。
玄月姬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她走到窗邊,看著那道玄色身影走出驚鴻樓,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中。
“樓主?!毙母故膛盒淝臒o聲息地走進來,低聲稟報,“碧荷的**……”
“處理干凈了?”玄月姬沒回頭。
“是。按您的吩咐,偽裝成被流民劫財殺害,已經報了官?!贝盒漕D了頓,“只是謝危樓那邊……”
“他查不到什么?!毙录У?,“碧荷確實不是我殺的。但殺她的人……我知道是誰?!?br>春袖一驚:“您知道?”
“北邊來的那批人?!毙录мD身,走到妝臺前,慢慢摘下腕間的銀鐲,“碧荷聽見了不該聽的,他們怕她泄露,所以滅口。**丟在亂葬崗,又故意留下沾血的玉環,是想把禍水引到我身上?!?br>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臉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眼波流轉間媚意天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層皮囊下藏著什么——十年的隱忍,十年的謀劃,還有十年前那個雨夜,宮墻下的血與火。
“樓主,那我們現在……”春袖有些擔憂。
“按兵不動。”玄月姬重新戴好銀鐲,指尖撫過那道疤痕,“謝危樓既然盯上我了,短期內北邊的人不敢再動手。倒是……”
她頓了頓,忽然問:“沈公子那邊,有消息么?”
春袖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剛到的。老地方,老時間。”
玄月姬接過信,沒拆,只是捏在指間。
信封是普通的素箋,沒有任何標記。但她知道是誰寫的——沈驚瀾,她青梅竹**玩伴,前朝暗衛首領之子,如今的情報網頭目。也是這世上,為數不多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
“備車?!彼f,“我親自去?!?br>“現在?”春袖看了眼窗外,“已經戌時三刻了,您今日還未用晚膳……”
“不餓。”玄月姬走到屏風后,開始換衣裳——褪下那身緋紅軟煙羅,換上一套素青色的棉布衣裙,頭發也拆了,只用木簪松松綰起。不過片刻,那個風情萬種的驚鴻樓頭牌消失了,鏡中出現的是一個眉眼清秀、氣質溫婉的普通女子。
易容術,她學了十年,早已爐火純青。
“對了?!迸R出門前,她忽然想起什么,回頭對春袖說,“小桃兒那丫頭,你多看著點。李侍郎那邊……想辦法讓他‘忙’起來,別再來驚鴻樓?!?br>春袖會意:“是。”
“還有?!毙录ё叩介T邊,手搭在門框上,背對著她說,“謝危樓下次再來,提前告訴我。”
“您要防備他?”
“不。”玄月姬笑了笑,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是覺得……這位指揮使大人,挺有意思的?!?br>她推門離開。
春袖站在空蕩的攬月閣里,看著桌上那兩杯已經涼透的茶,又想起方才樓主和謝危樓之間那種無聲的角力——像兩只漂亮的猛獸,互相試探,互相警惕,又互相吸引。
她忽然覺得,這驚鴻樓的風,可能要變了。
樓下大堂依然熱鬧。
玄月姬從后院的角門出去時,聽見樓里傳來陣陣哄笑——大概是哪個恩客又在講蹩腳的笑話,姑娘們很給面子地笑成一團。那些笑聲嬌媚又虛假,像是精心調配的香料,聞多了就會膩。
她拉緊披風,走進夜色。
馬車已經在巷口等著。車夫是個啞巴老頭,跟了她七年,忠心耿耿。見她來了,默默掀開車簾。
玄月姬鉆進車廂,對春袖擺了擺手。
馬車駛出巷子,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聲響。她靠在車廂壁上,終于拆開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明月有時,故人無期。酉時三刻,西街老茶樓?!?br>沒有落款。
但“明月”二字,是前朝皇室暗號。蕭望舒——她真正的名字,取的就是“望舒御月”之意。
她把信紙湊到燭火邊,看著它一點點燒成灰燼。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十年了。
從那個雨夜逃出皇宮,被忠仆用親生女兒換下性命,隱姓埋名藏身青樓,已經整整十年。十年里,她學會笑,學會媚,學會如何用最溫柔的姿態說出最狠毒的話,學會如何在男人的**間周旋而不沾身。
她以為自己的心早就死了。
但偶爾,在深夜獨處時,她還是會想起一些曾經屬于她畫面——母后親手做的桂花糕的甜香,父皇把她抱在膝上教她念詩時的溫暖,御花園里那株老杏樹,春天時會開滿粉白色的花,風一吹,落英如雪。
那些畫面很模糊,像隔著一層霧。
但她記得那種感覺。
那種被愛著、被珍視著、可以肆無忌憚撒嬌任性的感覺。
后來再也沒有了。
“姑娘,到了?!避嚪蚯昧饲密噹?。
玄月姬回過神,撩開車簾。
西街老茶樓,一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樓里沒什么客人,只有掌柜在柜臺后打瞌睡。
她付了車錢,走進茶樓,徑直上了二樓最里的雅間。
推開門,沈驚瀾已經在等著了。
他穿著灰布長衫,坐在窗邊的陰影里,面容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憔悴,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見是她,立刻起身:“殿——”
“叫名字?!毙录Т驍嗨词株P上門,“這里沒有殿下?!?br>沈驚瀾喉結滾動,啞聲改口:“……望舒?!?br>蕭望舒。
這個名字,她已經很久沒聽人叫過了。此刻從沈驚瀾口中說出,竟有些陌生。
她走到他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茶是陳年的普洱,入口苦澀。
“什么事這么急?”她問。
沈驚瀾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推到她面前:“這是愿意效忠的舊部,分散在各行各業。望舒,是時候了?!?br>玄月姬沒接,只是看著那份名單。
紙是上好的宣紙,墨跡很新,顯然是他剛整理出來的。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職位、聯絡方式——有京城的商鋪掌柜,有地方的低階官吏,甚至還有幾個在現任王朝軍隊里擔任百夫長的。
“一百二十七人?!鄙蝮@瀾聲音壓抑著激動,“都是這些年我一個個聯絡、甄別出來的忠義之士。只要我們****,他們立刻就能——”
“就能送死。”玄月姬淡淡打斷他。
沈驚瀾愣住。
“驚瀾?!彼鹧?,目光平靜得可怕,“我要的不是一群送死的人。我要的是能活著看見新天日的人?!?br>“可是——”
“你看這個?!毙录焓种赶蛎麊蔚谌械哪硞€名字,“王德福,西市綢緞莊掌柜。三年前他兒子重病,是現任京兆尹派人請了太醫去診治,才保住性命。你覺得,他現在是更忠于前朝,還是更感激那位京兆尹?”
沈驚瀾臉色一變。
“還有這個,李百川,北城門守軍百夫長。”她又指向另一個名字,“他去年娶了媳婦,媳婦是現任兵部侍郎的遠房侄女。你猜,如果讓他選,他是選我們,還是選他的妻族?”
名單上一個個名字被她點過去,每一個都伴隨著一兩條“不那么忠誠”的證據。沈驚瀾的臉色越來越白,到最后,幾乎是慘白。
“你、你怎么知道這些……”他聲音發顫。
“因為我這十年,沒白活?!毙录Ф似鸩璞?,抿了一口,“驚瀾,你想復國,我理解。我也恨,恨那個雨夜,恨那把火,恨那些殺了父皇母后的人。但仇恨不能當飯吃,更不能讓死人復活?!?br>她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們要做的不是送死,是活著。好好地活著,等到真正有機會的那一天。”
沈驚瀾死死盯著她,眼眶漸漸紅了。
“公主?!彼鋈挥门f日的稱呼,聲音哽咽,“您忘了先帝和娘娘是怎么死的嗎?您忘了那晚宮墻下的血嗎?您忘了我們蕭氏的江山,是怎么被人奪走的嗎?”
——我沒忘。
玄月姬在心里說。
她怎么會忘?
那晚的雨那么大,母后把她推進密道時,裙擺被血浸透了,卻還對她笑:“望舒,乖,閉上眼睛,不要看?!?br>可她睜著眼。
她看見父皇擋在殿門前,身中數十箭,依舊屹立不倒;看見皇兄們一個個倒在血泊里;看見宮女太監們尖叫著四處逃竄,然后被一刀一個砍倒。
那些畫面,像烙鐵一樣燙在她記憶里。
十年了,每到雨夜,她還會從夢中驚醒,滿身冷汗。
“我沒忘?!彼K于開口,聲音很輕,“但死在十年前的那個小公主,才是真的變了。她死了,活下來的是玄月姬——一個青樓女子,一個戲子,一個獵人?!?br>她看向沈驚瀾,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驚瀾,如果你想找的是那個會哭會鬧、需要人保護的小公主,那你找錯人了。她早就死在那場大火里了。”
沈驚瀾怔怔地看著她。
燭光下,她的臉依舊美麗,甚至比十年前更加明艷動人。但那雙眼睛……那雙曾經盛滿天真爛漫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陌生得讓他心慌。
“望舒……”他伸手想碰她,卻在中途停住,“你……你這些年…?!?br>玄月姬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而是一種很淡的、帶著疲憊的笑意。
“不管怎樣,都過來了。”她說,“說正事吧。你急著找我,不只是為了這份名單吧?”
沈驚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他從懷中又取出一張紙條,“北邊來的商隊有異動。他們這次帶的貨里,可能有當年遺失的‘山河圖’線索?!?br>山河圖。
前朝皇室秘藏,傳說中記載了王朝龍脈分布和歷代寶藏埋藏地點的地圖。國破那夜,負責保管此圖的太傅一家全部被殺,圖也不知所蹤。
這十年,無數人在找它。
包括現任王朝的皇帝,包括各方勢力,也包括……她。
“消息可靠?”玄月姬問。
“七成把握?!鄙蝮@瀾說,“商隊明天進城,住東市的‘悅來客?!?。帶隊的是個姓胡的掌柜,但據我們的人觀察,他身邊跟著幾個高手,不像普通商人。”
玄月姬接過紙條,上面寫著詳細的時間、地點、人物特征。
“我知道了?!彼鸭垪l收進袖中,“這事我來處理?!?br>“您要親自去?”沈驚瀾皺眉,“太危險了,還是讓我——”
“你目標太大?!毙录Т驍嗨?,“錦衣衛最近盯得緊,你手下的人不要輕舉妄動。至于我……”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又帶上了那種慣有的、玩世不恭的風情。
“一個青樓女子去客棧會客商,再正常不過了,不是么?”
沈驚瀾看著她,喉結動了動,最終只說出一句:“小心?!?br>玄月姬點頭,起身要走。
“望舒?!鄙蝮@瀾忽然叫住她。
她回頭。
他站在陰影里,面容模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保重?!彼f,聲音很輕,“一定要……保重?!?br>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近乎懇求的語氣和她說話。
玄月姬背影微僵。
但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推門離開了。
下樓時,茶樓掌柜還在打瞌睡。她放輕腳步,走出茶樓,重新鉆進馬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她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腕間的銀鐲,觸到那道疤痕。
很疼。
但疼久了,也就習慣了。
就像心一樣。
馬車駛回驚鴻樓時,已經接近子時。
樓里依然燈火通明,但喧囂聲小了許多,只剩絲竹裊裊,和偶爾傳來的、男女調笑的細碎聲響。
玄月姬從后院溜回攬月閣,春袖已經備好了熱水。
“樓主,沐浴吧?!贝盒涞吐曊f,“您累了一天了。”
玄月姬點頭,褪下那身素青衣裙,坐進浴桶里。熱水漫過肩膀,蒸騰的熱氣讓她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
她閉上眼,腦子里卻還在轉。
碧荷的死,謝危樓的試探,沈驚瀾的名單,北邊的商隊,山河圖的線索……一堆事情擠在腦子里,亂糟糟的。
還有謝危樓。
那個男人……確實很有意思。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一個普通的青樓女子,也不像是看一個嫌疑犯。那眼神太深,太沉,像在審視什么珍貴又危險的物件。
他知道什么?
或者說,他猜到了什么?
正想著,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樓主?!笔谴盒涞穆曇?,“剛得到消息,謝大人離開驚鴻樓后,沒回錦衣衛衙門,而是去了城東亂葬崗——碧荷**發現的地方?!?br>玄月姬睜開眼。
“他在那兒待了多久?”
“約莫半個時辰。離開時,手里好像拿著什么東西?!?br>“什么東西?”
“太遠了,沒看清。但看形狀……像是一塊玉佩?!?br>玉佩?
玄月姬皺眉。
碧荷身上應該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才對。如果有,錦衣衛早就發現了。
除非……那不是碧荷的東西。
是兇手留下的?
還是……
她忽然想起謝危樓虎口上的傷。新傷,位置恰好是握刀時容易劃到的地方。但如果對方垂死掙扎,刀鋒劃過來的角度,應該會傷到掌心,而不是虎口。
除非他不是在握刀時受傷。
而是在……抓什么東西的時候。
抓一塊玉佩?
玄月姬從浴桶里站起來,水珠順著身體滑落。她走到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濕發貼在臉頰,皮膚被熱氣蒸得泛紅,眼睛卻清明得像寒潭。
“春袖?!彼_口,“明天一早,你去查查謝危樓最近辦的案子。特別是……和玉佩有關的?!?br>門外春袖應聲:“是?!?br>玄月姬擦干身體,穿上寢衣,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深沉,驚鴻樓的燈籠在風里搖晃,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十年了。
她在這座樓里看了十年的夜色,聽了十年的更聲。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當年沒有逃出來,她現在會是什么樣子?也許早就化為一具白骨,躺在某個不知名的墳墓里。又或者,像那些前朝宗室女眷一樣,被充入教坊司,淪為玩物。
至少現在,她還能站著。
還能謀劃,還能復仇,還能……活著。
哪怕活得像個笑話。
她伸手撫過窗欞,指尖沾了一點夜露,冰涼。
忽然,她動作一頓。
樓下的巷子里,似乎有個人影。
很模糊,幾乎融在夜色里。但玄月姬的視力極好——這是從小在宮里練出來的,父皇說,皇家子女要學會眼觀六路。
那人影站在巷子深處,面朝著攬月閣的方向,一動不動。
距離太遠,看不清臉。
但看身形……
很像謝危樓。
玄月姬心頭一跳。
他怎么又回來了?
正想著,那人影忽然動了——不是離開,而是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了燈籠能照到的地方。
確實是謝危樓。
他還是穿著那身玄色蟒服,站在巷子中間,仰頭看向她的窗口。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隔著三層樓的距離,隔著朦朧的夜色,隔著燈籠搖晃的光影。
謝危樓的表情看不真切,但玄月姬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很專注地看著。
像鷹盯著獵物。
又像是……守著什么。
這個念頭讓她心里某處輕輕一顫。
但她很快壓下了那點異樣,朝他微微一笑,然后抬手,關上了窗戶。
“啪嗒?!?br>插銷落下,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她靠在窗邊,心跳卻莫名快了幾分。
這個男人……
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謝危樓看著那扇關上的窗戶,站了很久。
夜風吹過巷子,帶來遠處河水的濕氣。他右手虎口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那瓶金瘡藥,他沒扔,此刻正躺在他懷里,瓷瓶溫潤。
他想起剛才在亂葬崗找到的東西。
不是玉佩。
是一枚銅錢。
普通的開元通寶,邊緣卻刻著極細微的紋路——那是前朝暗衛的標記。
碧荷不是玄月姬殺的。
但碧荷的死,和前朝余孽有關。
和……她有關。
謝危樓閉上眼,腦子里浮現出那雙眼睛——笑起來時眼尾微揚,像攏著江南煙雨;不笑時,卻是一片沉靜的寒潭。
他第一次見到這雙眼睛,不是在驚鴻樓。
是在十年前。
那個雨夜,宮變發生時,他隨父親進宮護駕?;靵y中,他看見一個小女孩被推進密道,回頭時,那雙眼睛里盛滿了驚恐和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后來新朝皇帝**,廣納天下賢才,父親也因才能升任錦衣衛指揮使,他也子承父業。但那雙眼睛,他一直沒忘。
直到半年前,他在驚鴻樓見到玄月姬。
第一眼,他就認出來了。
雖然容貌變了,氣質變了,連名字都變了。
但那雙眼睛,沒變。
她還是那個雨夜里,倔強地不肯哭的小公主。
蕭望舒。
前朝最后一位公主,明月王朝最后的血脈。
他本該立刻上報,將她抓捕歸案——前朝余孽,按律當斬。
但他沒有。
不僅沒有,他還暗中替她抹去了不少痕跡,擋下了不少探查。
為什么?
謝危樓自己也說不清。
也許是因為那雙眼睛里的倔強,讓他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父親被殺,母親自盡,他孤身一人撐起謝家,在錦衣衛里摸爬滾打,手上沾滿鮮血,心里卻一片荒涼。
他們都是活在深淵邊上的人。
只不過她站在明處,他藏在暗處。
謝危樓睜開眼,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窗戶,轉身離開。
腳步聲消失在巷子深處。
夜,還很長。
攬月閣里,玄月姬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手指碰到枕邊的某個硬物——是傍晚時,燕無羈托人捎來的那包北地奶糖。
她拆開油紙,取出一顆放進嘴里。
很甜。
甜得有些膩。
但那種純粹的、毫無雜質的甜,卻讓她鼻子有些發酸。
十年了,她吃過無數珍饈美味,收過無數奇珍異寶。
但這一包粗糙的奶糖,卻比什么都珍貴。
因為送糖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是前朝公主,不知道她滿手血腥,不知道她心里藏著多少算計和仇恨。
他只是單純地覺得,她會喜歡。
多可笑。
玄月姬又吃了一顆糖,然后小心地把剩下的包好,塞回枕頭底下。
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北邊的商隊,山河圖的線索,謝危樓的試探,沈驚瀾的急切……一堆爛攤子等著她。
但此刻,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瞬,她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巷子里那道玄色的身影。
他為什么站在那里?
是在監視?
還是在……守護?
這個念頭太荒謬,她很快將它拋到腦后。
睡著了。
夢里沒有血與火,沒有雨夜和哭聲。
只有一株開滿花的杏樹,風吹過時,花瓣落了她滿身。
很輕,很軟。
像某個人的目光。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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