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說：“沒事。”

目光瞥過那個保溫碗。

李靜聲音細弱，帶著幾分膽怯的試探：“這，這是我奶奶早上起來熬的粥。

她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事，讓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說著，又把碗往沈辭那頭推了推。

沈辭頓了下：“收個尾而己。”

但卻還是接過了那只碗。

李靜藏在厚重鏡片下的眼睛閃過幾縷光，黑色的鏡框擋不住她臉頰泛起的紅暈。

她家里窮，奶奶身子骨也不好。

這碗濃稠的熱粥是她們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沈辭轉到九班的時間不長，又是隨機安排的同桌，李靜原以為像沈辭這樣活在校間傳說里冷面冷心的仙子會看不上，沒想到她居然接過了，模樣看著甚至有幾分......客氣？

昨天晚上，她本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可沒想到前有薛安拼死擋在她身前，這位人人敬而遠之的校花同桌居然把人全打趴下了，還把清水鎮的**都叫來了。

看沈辭低頭吃粥，她心中的虧欠和羞赧更甚，又重復低下頭：“謝，謝謝你。”

沈辭淺淡地“嗯”了一聲。

李靜看那碗稠粥過半，心底莫名雀躍，連帶著緊張感也消散了許多。

她把書包在桌邊掛好，伸手要去桌肚里頭摸習題冊，卻摸到了一個稀軟**的東西。

她愣了一兩秒，驚恐地尖叫了一聲。

那渾身癩子的蛤蟆一個飛撲踩到李靜身上，連帶那一身的泥漿染黑了女生洗的發白的校服。

“啊——！！！”

安靜的氛圍被打破，其他幾排坐著的學生怒聲斥責：“鬼吼鬼叫什么？！

神經啊！”

沈辭一抬手，打飛了賴在李靜衣服上的蛤蟆。

她好看的眉擰在一起，聲音冰冷。

“誰放的？”

這聲沉怒一出，班里頭頓時安靜下來。

沈辭平常很少發脾氣，那張清冷絕艷的臉在面對糾纏不休的追捧者也從不見拉下來。

可九班人人心知肚明，她從尖子班轉到他們這個最差的吊車尾班，是因為什么。

打游戲的也靜了音，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李靜也顧不上自己身上的黏液和污穢，伸手就要去抓沈辭：“不，沒事的，我......”然而手卻抓了個空。

沈辭的腳步停在一個濃妝艷抹的漂亮女生跟前：“許樂，解釋一下？”

手機橫屏播放，赫然是領著一群人站在李靜桌子前的許樂。

許樂往后桌一靠，環抱手臂噙著笑：“沈辭，這事歸你管？

我們只是和小伙伴開個玩笑而己，手別伸太長。”

她眸光微瞇，向后瞥了一眼，唇角笑意微斂，聲音淡淡：“是吧，李靜？”

李靜垂著頭，搭在腿上的兩只手蒼白。

她聲音細弱，怯懦地應了一聲。

許樂歪了歪頭，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只蛤蟆準確落到了她的胸口。

“啊——！！”

許樂連忙起身，蛤蟆順著她的衣服落下，擦出一條丑陋惡心的泥痕。

她幾乎要嘔出來了：“沈辭，你有病啊！”

清水十二中管理疏松，多的是學生在校服外套里穿常服。

許樂也沒想到自己里頭這條裙子會被弄臟，這可是L家秋季新款！

她還想穿著下午和姐妹一起喝下午茶時好好炫耀一番，沒想到一切都毀了！

許樂的聲音扭曲而憤怒：“沈辭你這個**——”沈辭唇邊掛著輕慢的笑，朝許樂的方向上前一步。

許樂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臉上多了幾絲慌亂：“你想干什么？

教室里有監控的！”

卻才忽然想起，清水十二中資金匱乏，那些老舊的監控早就不能用了！

恐懼襲擊心頭，激起身上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許樂那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臉有些錯亂，顯得幾分滲人：“你，你別過來！”

她忽然想到沈辭從一班轉到九班的原因。

那個被眾多老師眾星捧月的學霸，到現在都沒出ICU。

許樂閉上了眼睛，本就涂的極白的臉更加慘白。

撐在一旁桌子上的那雙手移開，感受到那陣漸遠的壓迫感，許樂才狼狽地重新睜開眼。

沈辭看著她的模樣，心底覺得幾分好笑，就笑出了聲。

她的聲線微沙偏沉。

這聲笑帶著令人心頭顫動的引力，仿佛那指引飛蛾的燭火，令人悸動不己。

“許同學，我也不過和你開玩笑，躲什么？”

可這落在許樂耳朵里，就是肆無忌憚的嘲諷。

她握緊蒼白發冷的指尖，余光瞥見和自己要好的姐妹舉起手機，才終于穩住了心緒。

她站起身，微仰的視線惡狠狠盯著沈辭：“我和自己的‘好姐妹’開玩笑，什么時候輪到你摔筷子了？

沈辭，當出頭鳥也要掂量自己的分量，不過一個仗勢欺人的孤女，真以為沒人管得住你？”

許是為了給自己壯膽，她又補了一句：“郭明利那件事還沒完呢，你還想動我？

我可和他不一樣，許家是絕不會放過你的！”

“許家？”

沈辭笑了笑。

她抬手，托起許樂脖子上那顆鑲鉆的銀縷項飾，“你不說，我差點忘了。”

“一個重點扶貧地區的鎮**，一出手就是國際頂尖設計師Line的作品。”

沈辭慢悠悠地欣賞那顆精美絕倫的頸飾，眼中是全然的驚嘆，“下周中央那邊的專項調查組就下來了，你和他們解釋解釋？”

“你！

你給我閉嘴！”

許樂后退了一步，身體撞在狹窄過道另一側的課桌上。

坐在課桌旁的女生驚呼了一聲，瓶瓶罐罐裝著的化妝品噼里啪啦摔在地上，刺耳的聲音勉強蓋住學生們猜測的竊竊私語。

沈辭沒動，撐著桌子似笑非笑：“捂我的嘴算怎么回事？

你既然有把握許家每次都能讓你全身而退，那么這次，也祝好運。”

許樂一張涂脂抹粉的臉肉眼可見地煞白，唯有那嘴唇紅的滲人。

她的手攥的死緊，指尖卻顫抖的幾乎要握不住，一雙戴著深色美瞳的眼睛下意識尋求幫助。

這一望，她望到了門口，盛裝而來的江心悅。

許樂咽了咽唾沫，聲音帶著自己也沒察覺到的驚喜：“悅姐！”

**，蓉城僅次于首富陸家的后起新秀，如今無論在官場還是商場都炙手可熱，在場自然無人不知。

江心悅作為**捧在心尖尖的掌上明珠，自然得天獨厚。

所到之處，都有阿諛奉承的小嘍嘍諂媚地迎上去，輕手輕腳跟在她身后拎包。

她的眼神落到許樂身上：“怎么回事？”

許樂仍然心有余悸。

許家的事情連省城都管不到，沈辭不過是一個被記過處分的高中生，怎么......怎么可能知道的這么清楚？！

可此時，她的首覺己經告訴她說多錯多。

總歸是班級里的無心之言，她安慰著自己，轉身藏到江心悅身后去。

她和李靜從初中就讀在一個班，和她的“關系”和“往來”，自然從那時就開始了。

然而她怎么也沒想到，這位平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假清高會為了一個不起眼的“**”出頭，甚至把清水鎮高層官員都閉口不言的密辛堂而皇之地暴露在陽光下！

作為許家女，許家的暗面她不可能不清楚。

可正是因為清楚，她此時根本無法壓下內心的驚怒與惶恐。

好在江心悅來了。

那些不中用的花架子在面對絕對的**和地位時，只會顯得分外可憐得好笑！

哪怕不是為了護著自己，江心悅也不會輕易放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