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頭顱像是被一柄鈍斧劈開，又被人用燒紅的鐵棍在里面狠狠攪動。

譚越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劇痛中恢復了意識。

“我不是在……”思緒戛然而止。

陌生的景象強行擠入他模糊的視野。

蛛網在房梁角落搖曳，身下是硬得硌人的破木板床，蓋著一床散發著霉味和汗臭的粗布棉被。

陽光透過糊著破紙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塊。

這不是他的公寓。

緊接著，一股不屬于他的記憶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進他的腦海。

王德明，***某雜牌師補充連連長。

貪財，好色，怯戰……記憶碎片里充斥著克扣軍餉后士兵怨毒的眼神，**百姓時鄉紳敢怒不敢言的屈辱。

但最為清晰的，卻是不久前的血腥一幕：他無意中撞見手下一個叫劉永的排長，趁著夜色鬼鬼祟祟地與一個陌生人在營地外密談。

暗中偷聽發現對方竟然是***方面的聯絡接洽官。

他們籌劃著里應外合，陣前**！

而他這個連長，將作為投誠的“投名狀”！

見有人想拿著他的腦袋換前程，當即就殺心西起，暴起發難。

悶響在夜色中短暫交錯，劉永與那聯絡官便己倒在血泊之中。

而最后的畫面卻是，王德明帶著一絲快意，蹲下檢查著兩具**。

接著后腦猛地傳來一陣劇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穿越了？

還成了一個人人唾棄的***補充連連長？”

譚越，一個來自近百年后的靈魂，被這荒謬而殘酷的現實砸得暈頭轉向。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感覺身體虛弱不堪，喉嚨干得冒火。

就在這時，屋外的喧囂將他從迷茫中狠狠拽回現實。

“……媽拉個巴子的！

連長再不發餉，弟兄們可就自己動手了！”

一個公鴨嗓子在嚷嚷，帶著兵痞特有的油滑和兇狠。

記憶告訴他，這是手下最難纏的一個**，外號“老坑渠”。

“對！

**的喝兵血，讓咱們賣命？

沒門！”

“聽說**快打過來了，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哭嚎聲、咒罵聲、**無意中碰撞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如同一鍋即將沸騰的滾油。

而更遠處，似乎還隱約傳來鄉民用方言的怒斥和零星的槍響，讓這混亂的**音更加令人心悸。

內憂外患，死局己定。

譚越的心沉到了谷底。

根據王德明的記憶，現在大約是1949年5月，***兵敗如山倒，正在大規模撤退。

而他所在的這個連，明顯就是炮灰。

“報…報告連長！”

一個瘦小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進屋子，是通訊員小李，臉上毫無血色，“偵…偵查兵匯報！

解…***先頭部隊，距離我們不到三十里了！”

怎么來的這么快？

**不是49年12月解放的么？

難道我穿越到不是時間而是平行世界？

最后一絲僥幸被徹底粉碎。

不到三十里，對于急行軍的部隊來說，可能就是一兩個小時的事情。

留在這里，要么被憤怒的士兵嘩變干掉，要么被老百姓打死，要么被***俘虜——以王德明犯下的罪行，結局可想而知。

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譚越的心臟。

他剛從信息時代和平的社會穿越而來，何曾經歷過這等絕境？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之際，一個穿著略顯整齊軍裝、眼神陰鷙的中年軍官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他是副官劉旺，和前身有些不對付。

在譚越看來，就是上面派來“協助”（實為監視）王德明的人，能合得來才怪。

回想起此人過往，對***倒是“忠心耿耿”。

“連長，您醒了？”

劉旺皮笑肉不笑，目光掃過譚越蒼白的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敵意，“情況想必您也清楚了。

***瞬即至，弟兄們人心惶惶，您看……該怎么辦？”

譚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能怎么辦？

他連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都還沒弄懂。

劉旺向前湊近一步，聲音壓低，卻帶著一股寒意：“師部主力己奉命轉進**，我們被留下‘斷后’。

為**效忠的時候到了。

連長，身為長官，理應保全弟兄們，為大家做個表率……他話語里的暗示再明顯不過：你王德明壞事做盡，現在又成了累贅，自我了斷，給大家行個方便吧！

門口，幾個士兵探頭探腦，眼神復雜，有冷漠，有貪婪（等著瓜分他的財物），也有麻木。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貼近。

譚越渾身發冷，他想反抗，想辯解，想說我不是王德明！

可誰會信？

在這個環境里，他就是王德明，就是那個該死的補充連連長！

絕望之下，一股莫名的狠勁從他心底升起。

不！

我不能剛來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死掉！

就在劉旺見他不答話，眼中兇光一閃，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槍套的瞬間——譚越的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雜念！

他死死盯著那把槍，腦海閃過一個念頭：“過來！

把那東西拿過來！”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劉旺只覺得腰間一輕，他那把保養得不錯的勃朗寧**，竟憑空消失。

下一秒，赫然出現在了譚越攤開的手掌中！

冰涼的觸感讓譚越一個激靈。

屋內屋外，瞬間死寂。

劉旺的手還僵在空槍套上，臉上的表情凝固成驚駭和難以置信。

門口窺視的士兵們也瞪大了眼睛，如同見了鬼。

好快的速度？

空手……變槍？

這是怎么回事，這廢物什么時候這么厲害了啊？

譚越自己也是心驚肉跳，但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用盡全身力氣握住槍柄，將槍口微微抬起，對準了劉旺，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劉副官……你，想干什么？”

劉旺看著譚越那雙似乎與以往不同的、帶著一絲瘋狂和決絕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把與自己的十分相似的槍，額頭滲出冷汗。

他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譚越不等他反應，用盡最后的力氣低吼：“滾出去！

沒有我的命令，誰再敢擾亂軍心，格殺勿論！”

劉旺臉色鐵青，眼神變幻不定，最終咬了咬牙，一聲不吭地退了出去。

門口的士兵也一哄而散，但空氣中彌漫的恐懼和疑惑，卻更加濃重了。

破屋里，只剩下譚越粗重的喘息聲。

他癱倒在木板床上，手中的槍沉重無比。

剛才那是什么？

超能力？

穿越附贈的金手指？

他下意識地摸索著身上，指尖觸到胸前一個硬物。

掏出來一看，是一枚貼身佩戴的金屬符箓，樣式古樸，刻著看不懂的玄奧花紋，觸手竟帶著一絲奇異的溫熱。

這是什么？

王德明的記憶里對此十分模糊，似乎只是某個“高人”所贈的護身符。

屋外，隱隱傳來士兵們壓低的、帶著恐懼的議論：“剛才……你看見沒？

連長的槍……邪門了……真是活見鬼！”

“屁，什么活見鬼了，我看就是連長手速太快！”

“聽說大部隊都上船去**了，就把咱們撂這兒等死……**，這叫什么事兒啊……”**……棄子……譚越握緊了那枚溫熱的符箓和冰冷的**，望著破敗的屋頂，眼中最初的迷茫和彷徨漸漸被一種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地獄開局，西面楚歌。

但他，不想就這么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