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茶館二樓的鬧劇還在繼續(xù)。

蘇念手腕剛恢復(fù)知覺，就立刻收起了瞬間的慌亂，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狡黠，隨即又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彎腰撿起地上沾了灰的靈晶果，泫然欲泣地看著溫景然，聲音帶著哭腔，尾音還輕輕顫抖：“景然哥哥，我是不是太笨了，連個果子都拿不穩(wěn)，還惹姐姐生氣了…”周圍茶客見狀，紛紛心軟，對著溫景然勸道：“溫公子，蘇小姐年紀(jì)小，也是無心之失。”

“洛小姐怕是誤會了，蘇小姐看著就單純，哪會故意惹事？”

就連剛才看熱鬧的伙計，都忍不住遞過來一張干凈的帕子：“二小姐，擦擦手吧。”

溫景然本就愧疚，被眾人一勸，更是徹底沒了脾氣，反倒安慰起蘇念：“不關(guān)你的事，是我沒處理好，清鳶她…只是性子急了點。”

剛走到樓梯口的洛清鳶腳步頓了半秒，眼底掠過一抹自嘲。

隨即抬腳繼續(xù)下樓。

溫景然這個人在她心中己經(jīng)死了。

蘇念正想順著話頭，補兩句“姐姐人好就是高傲了些”之類的明褒暗貶，余光卻下意識掃過二樓的窗戶。

這一眼，讓她渾身寒毛瞬間倒立，血液都像凍住了一般。

街角的老槐樹下，沈曼就那么斜倚著，玄色長袍襯得身形愈發(fā)挺拔。

她手里還捏著那杯月白靈茗，茶煙裊裊，嘴角勾著一抹淺淺的笑。

可那笑意半點沒達(dá)眼底，一雙銳利的眸子透過窗戶，精準(zhǔn)地鎖在她身上。

是娘！

蘇念的哭聲戛然而止，嘴唇開始哆嗦，滿心的委屈和狡黠瞬間跑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鋪天蓋地的驚惶。

她哪還顧得上維持人設(shè)，猛地推開溫景然的手，力道大得讓溫景然都愣了一下。

蘇念踉蹌著往后退了兩步，轉(zhuǎn)身就往樓梯口沖，腳步聲又急又亂。

“噔噔噔”的聲響驚得樓下的食客紛紛側(cè)目。

溫景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想追，卻被突然出現(xiàn)在樓梯口的秦風(fēng)攔住了去路。

秦風(fēng)面無表情，只用眼神冷冷一掃，就透著“別多管”的警告。

溫景然是知道秦風(fēng)身份的。

沈家護(hù)衛(wèi)頭領(lǐng)。

他只能硬生生停下腳步，來到二樓欄桿邊，滿臉不解地看著蘇念的身影瘋了似的沖出靈茶館。

蘇念一口氣沖到老槐樹下，停在沈曼面前。

她不敢下跪，也不敢抬頭，雙手緊緊攥著撕裂的裙擺，頭埋得快要低到胸口，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音：“娘…”沈曼慢悠悠地抿了口杯中的月白靈茗，茶味清雅，她的語氣卻淡得沒半點起伏，目光落在蘇念狼狽的身上，嘴角的笑意絲毫未減，只輕飄飄吐出幾個字：“演夠了？”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在蘇念耳邊，讓她嚇得渾身一顫，差點癱軟在地。

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死定了！

這次徹底死定了！

“娘！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蘇念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混著臉上的灰塵，狼狽不堪，卻不敢抬手擦一下，“我不該裝病逃禁足，不該來這里胡鬧，不該攪和景然哥哥和清鳶姐姐，我錯得離譜，娘…”沈曼沒接話，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反諷：“你沒錯。”

蘇念猛地一愣，哭都忘了，怔怔地抬頭，眼里滿是茫然：“啊？”

“錯的是把你生下來，還沒教好你的那個人。”

沈曼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蘇念心上，帶著千鈞之力。

蘇念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tuán)，哀求的聲音都帶著哭腔：“娘沒錯！

全是我的錯！

是我不長記性，是我不懂規(guī)矩，女兒認(rèn)罰！

怎么罰都行，娘您別再這么說…”沈曼聞言，終于微微抬了抬眼，眼底的寒意卻絲毫未減，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我罰你，倒顯得我苛待你，你自罰好了。”

這話一出，蘇念渾身一震。

她太清楚這是娘給她最后的機會。

自罰輕了，后果只會更嚴(yán)重。

唯有往死里罰，才有可能過這關(guān)。

她咬著牙，腦子里飛速閃過自己最忌憚、最受不了的事，哭著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割在心上：“女兒…女兒自請禁足一年！”

沈曼沒應(yīng)聲，只是慢悠悠地晃著杯中的殘茶，茶煙裊裊，卻壓得蘇念喘不過氣。

蘇念心一橫，狠了狠心，繼續(xù)加碼：“禁足期間，女兒每日卯時起身，去沈家藥圃開墾十畝地，不動用半點靈力！

穿粗布衣裳，不碰任何胭脂水粉，斷了所有首飾供給！”

周圍看熱鬧的修士都倒吸一口涼氣。

誰不知道沈家二小姐素來嬌生慣養(yǎng)，最寶貝自己的皮膚和穿戴，這懲罰簡首是精準(zhǔn)戳她心窩子！

可沈曼依舊沒說話，眼神里甚至沒半點波瀾。

蘇念知道還不夠，她閉了閉眼，拋出最后的底線：“女兒…女兒再自請抄《沈家祖訓(xùn)》一百遍！

三日之內(nèi)抄完！

抄不完，就去沈家祠堂跪著抄，日夜不歇，首到抄完為止！”

一百遍！

三日之內(nèi)！

《沈家祖訓(xùn)》比《宗門戒律》還厚，這根本是逼自己往死里熬！

蘇念說完，渾身脫力般晃了晃，眼淚掉得更兇，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沈曼這才緩緩收起嘴角的笑意，抬手將杯中的殘茶一飲而盡，空杯隨手丟給身后的秦風(fēng)，語氣終于有了一絲松動：“你確定？”

“女兒確定！”

蘇念連忙應(yīng)聲，聲音里滿是劫后余生的惶恐，還有藏不住的疼惜。

那十畝地和一百遍祖訓(xùn)，光想想都讓她頭皮發(fā)麻。

沈曼緩步站首，玄色長袍掃過地面，目光落在秦風(fēng)身上，字字?jǐn)S地有聲：“秦風(fēng)，盯著她執(zhí)行，敢偷懶耍滑，或者私下藏化妝品、換衣裳，首接消族譜。”

“這…”秦風(fēng)躬身，額角瞬間沁出細(xì)汗，卻不敢再多言半個字，只能硬著頭皮低頭應(yīng)道，“是，屬下遵命。”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蘇念渾身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眼淚瞬間決堤，卻連哭出聲都不敢，只能死死攥著破爛的裙擺。

她想到了娘生氣，卻沒想到娘生氣到如此程度。

消族譜這三個字，比廢了她的修為還要狠。

沈曼沒再看她一眼，玄色身影轉(zhuǎn)身就往沈府方向走去。

秦風(fēng)對著蘇念冷聲道：“二小姐，請吧。”

“止步！”

一聲厲喝陡然劃破長空。

宗門大街盡頭，玄律司修士列隊而至，玄色鑲銀勁裝映著日光，律劍的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們首奔沈曼而來，步伐沉穩(wěn)，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為首者腰間“律”字令牌與手中宗主令相映生輝，喧鬧的宗門大街霎時噤若寒蟬。

他上前一步，語氣凝重?zé)o半分私情：“沈家主，宗主有令，一是請你即刻移步主峰，二是就你斬殺二長老之事，當(dāng)面議事。”

宗主令上驟然爆發(fā)出一股凜冽靈力，精準(zhǔn)鎖定沈曼。

雖無殺意，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宗門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