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綿綿,原本是很適合待在屋子里看書的天氣,可沈硯卻沒有給沈疏理這個機會。
“疏理,快換好衣服,小叔帶你出去一趟。”
沈硯輕敲著沈疏理的房門。
沈疏理只好不舍的放下剛翻開的書,應了一句后,就乖乖的起身換衣服。
換好衣服下樓時,沈硯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擦拭著眼鏡。
“小叔,我們要去哪兒?”
沈疏理順手拿起茶幾上的蘋果問。
“去拜訪一位你父親的舊友,”沈硯將金邊眼鏡推至眼前,“叔叔接下來有點忙,可能不能照顧你,所以……”他雖然沒繼續說下去,但沈疏理己經猜到了幾分,他的情緒瞬間低落,他攥著那顆紅彤彤的蘋果小聲試探道:“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我不想住在別人家里。”
一場意外,令原本風光無限的沈氏集團頃刻間傾家蕩產,萬念俱灰的董事長最終不顧一切的選擇從高樓縱身躍下。
沈硯低頭看著眼前只及自己腰間的沈疏理,小小的身影讓他心頭泛起不忍。
可眼下別無選擇,家中己無力聘請傭人照料孩子,而他必須立刻動身,奔赴大洋彼岸去挽救那筆來之不易的生意。
他伸手揉了揉沈疏理的頭發,柔聲說:“可是明年開春小叔才能回來,你一個人在家我怎么可能放心呢?
疏理乖,等這筆生意談好后,我們就不用分開了。”
沈疏理這才抬起頭。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取些什么,可目光觸及男人眼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青灰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
他用力地點點頭,聲音帶著透著一股強裝的懂事:“好吧……那你一定要記得早點接我回家。”
沈硯心頭一酸,勉強扯開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地在沈疏理的臉頰上揉了揉,跟他再三保證一定盡早回來。
**主宅內,溫敘言拿著筆對著眼前這**起稿完的畫失去了耐心。
于是走向窗臺,他躺在藤編搖椅上順手點燃了一根香煙,漫無目的地望著山莊中被雨幕籠罩的景致。
煙霧散開來,與雨霧重疊,如輕紗般罩著遠處起伏的青色山巒上。
就在這片朦朧中,一輛款式陌生的黑色轎車,碾過濕漉漉的石板路,徑首駛入了莊園,在主宅門前穩穩停住。
駕駛位的車門率先打開,一柄寬大的黑傘從中撐開。
傘下邁出一個穿著深色西裝,身形挺拔的男人,正是沈硯。
雨水未能沾染他分毫,連那一頭墨黑的短發,都一絲不茍地向后梳攏。
男人沒有停留,快步繞至后座,躬身打開了車門。
車內的人似乎頗為抗拒,遲遲不見動靜。
他彎著腰,對著車內低聲說了幾句。
片刻后,一個穿著考究英倫風背帶短褲套裝的小小身影,才極不情愿地磨蹭著下了車。
那把撐開的黑傘立刻將孩子嚴實地罩住,也完全遮擋了他的面容。
只有一只緊攥著袖口的小手暴露在傘沿下,雨水打在他的小腿上,在雪白的及膝襪上染濕了一片。
溫敘言聽見了父親的笑聲從樓下傳來。
香煙快燃盡時,溫敘言走回畫架前,打量著這張滿是不明所以的彎繞線條的畫稿,十分失望,也失去了繼續畫下去的**。
正好此時有人輕叩他的房門。
“少爺,先生讓你去一趟會客廳。”
是肖姨的聲音。
溫敘言對著畫稿愣了愣,隨后掐滅了香煙,打開了一點窗戶,試圖讓那道縫隙沖散自己房中的煙味。
“就來,我換件衣服。”
他將發間的發圈扯下,微長的頭發垂落頸側。
溫敘言步下樓梯時,秦淑珍己靜立在樓梯口。
她身上那件深藍絲絨旗袍,正是前幾日溫敘言陪她去取的。
她的站姿像一尊精心擺放的瓷器,優雅卻毫無生氣。
溫敘言的目光掠過她腕間的青玉手鐲。
“媽媽,這顏色果然襯你。”
溫敘言笑著,走近了幾步環住她罩著輕衫的手臂。
秦淑貞原本微微上揚的唇角,在溫敘言靠近并帶來一絲若有似無的**氣息時,瞬間凝滯。
她緩緩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臉上:“敘言,不是和你說過了嗎?
爸爸不喜歡聞到煙味。”
她交叉著雙手,緊蹙的眉頭改變了她原本清雅的神態。
溫敘言臉上的笑容紋絲未動,甚至更燦爛了些,他沖她飛快地眨了眨眼,帶著少年氣的狡黠:“我錯了媽媽,下次不會了。”
秦淑貞嘆了口氣不再看他,而是側身從垂手侍立的肖姨手中接過了熏香爐,執著爐柄,朝著溫敘言的方向輕扇了幾下。
“快些進去,別讓客人久等了。”
沈疏理坐在座椅上,不安的攥著手指。
沈硯坐在他的身側,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溫柏林將茶盞用滾水燙過一遍,又將新沏的茶水倒了進去遞給二人。
“謝謝叔叔。”
沈疏理接過茶盞,小聲道謝。
溫柏林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對著沈硯夸他禮貌懂事。
沈疏理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低著頭抿了一小口茶水。
小孩子大多接受不了茶水的苦澀,沈疏理也是,他本能地想吐出來,但溫叔叔剛夸他有禮貌。
自尊心像根細線,勒住了他的本能。
好難喝啊……沈疏理想著,五官都痛苦地皺成了一團,像顆被**的糯米團子。
幸好,大人們正在談話,沒有人注意到他這邊。
他想起了早上放在茶幾上的水果糖,早知道當時應該揣一把放進兜里。
正當沈疏理小心翼翼地將那杯苦澀的茶盞放回桌面,有人輕叩著門扉。
他循聲望去,只見木門被推開,一個身影逆著走廊的光走了進來。
是位穿著寬松荷葉邊襯衫的少年,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黑發垂落至頸側,眼尾微微上挑,唇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
溫敘言伸出挽起袖子的手朝著會客廳里的眾人從容微笑道:“抱歉,我來遲了。”
少年清潤的聲音里夾雜著一點點吊兒郎當的散漫。
溫柏林微微領首,下巴朝自己身側的空位一點,無聲地命令他過去。
“啊,這一定是敘言吧,好久不見。”
沈硯笑著同溫敘言寒暄。
溫敘言的目光掠過這位陌生的叔叔,臉上迅速掛起無可挑剔的禮貌微笑,聲音溫順:“叔叔好。”
心底卻對他毫無印象。
溫柏林從紅木桌幾上夾起一個杯盞,將茶水倒進后遞到了溫敘言面前。
“疏理,快和敘言哥哥打招呼。”
沈硯說。
溫敘言這才抬眼,將目光投向沈硯身旁那個幾乎被寬大座椅淹沒的小身影。
沈疏理的臉頰燒了起來,像被那目光燙到,慌忙低下頭。
像是掙扎了許久,才低垂著眼眸緩緩開口:“哥哥好。”
**才微微張開,又迅速的抿緊。
溫敘言心覺好笑,卻沒顯露出來,他放下茶盞,聲音放得比平時更輕緩些,他溫和地回應道:“你好,疏理弟弟。”
果然,對面那張白皙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紅了幾分。
從大人們零散的對話中,溫敘言捕捉到了“沈硯”這個名字,是那小孩的叔叔。
確認了這點信息后,他對這場冗長乏味的**寒暄徹底失去了興趣,但卻要表面得體,盡量保持著微笑。
他盯著杯盞里浮動的茶梗思緒飛向遠處。
“言言,你覺得呢。”
溫柏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像一根無形的線,猛地將溫敘言飄散的思緒拽了回來。
“嗯?”
溫敘言下意識地抬眼,眼中有一閃而過的迷茫。
溫柏林眉頭蹙了一下,顯然不滿兒子的走神,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因為一些緣故,疏理要在我們家住上一段時間。”
他陳述著,目光卻審視著溫敘言:“你覺得呢?”
哦……這種事還需要問我意見?
溫敘言心底劃過一絲冷嘲,但面上卻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
他甚至還微微前傾身體,將目光投向桌案對面那個身影:“當然好啊,太好了!
小疏理正好能陪我呢,我一個人在家可無聊了。”
一首低垂著頭、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疏理,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盛滿不安的眼睛里,此刻正帶著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期待,首首地望進了溫敘言的眼底。
那光芒太亮,太真,竟讓溫敘言心里莫名有些心虛,他強裝鎮定面帶微笑地回望沈疏理。
溫柏林臉上重新堆起待客的笑容,對沈硯道:“如果還缺什么東西,明天讓我**帶孩子們一起去采買就是。”
他手法嫻熟地侍弄起茶具,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言言,你帶疏理去逛逛吧。”
終于能離開這個無聊的會談現場了。
溫敘言嘆了口氣,他起身,走到沈疏理面前,自然地伸出手:“走吧,小疏理,帶你去探險。”
沈疏理看著伸到面前的那只干凈修長的手,猶豫了一瞬,才怯生生地將自己微涼的小手放了進去。
溫敘言輕輕握住,牽著他走出了彌漫著茶腥氣的會客廳。
“小疏理,你也姓沈嗎?”
溫敘言低頭,看著身邊這個安安靜靜的小孩,實在按捺不住好奇。
“啊……是,”沈疏理似乎沒想到他會主動搭話,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叫沈疏理。”
“果然如此。”
剛剛在會客廳的時候溫敘言就發現他們的眉眼有些相似。
溫敘言輕笑出聲,心情莫名地愉悅了幾分。
剛剛在會客廳那點微妙的不適感似乎也消散了。
他來了興致,開始介紹這座莊園:“這山莊是我祖父當年買下來,送給我父親的新婚禮物。
我媽媽很喜歡這里的景色,所以他們后來就搬來常住。”
他牽著沈疏理走過長長的、鋪著碎花地毯的走廊,指向左側的樓梯,語氣里帶著一絲孩子氣的模仿:“那邊上去,是我父母的臥室,還有父親的書房,他不喜歡被打擾……還有媽**鋼琴室,她彈琴很好聽。”
腳步不停,來到右側走廊,溫敘言依次介紹:“這邊呢,是我的書房、我的畫室.…...”他們在溫敘言的房間門口站定,肖姨正帶著另外兩位阿姨在打掃他對面的房間。
“嗯……這間應該就是你的房間了。”
溫敘言說。
他乖巧地點點頭,但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并沒有多少對新住所的好奇和興奮。
溫敘言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他側頭看著沈疏理,臉上揚起一個更真誠些的笑容,:“這房間的布局和我的房間一樣呢。”
他頓了頓,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語氣提議:“不知道你喜歡什么顏色呢?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挑些新家具和裝飾品,怎么樣?
把這里布置成你喜歡的樣子。”
纏綿的雨終于歇了,地面濕漉漉的,空氣中還彌漫著草根和腐葉氣息的泥土芬芳,清冽卻也微涼。
主宅的門庭前,沉默籠罩著三個人影:溫柏林神情疏淡,秦淑貞姿態優雅,年幼的溫敘言則帶著一點事不關己的好奇打量著這一切。
沈硯從后備箱拿出一個行李箱,箱子不大,但卻有些沉。
沈疏理的衣服占少數,大多數是他的書。
沈疏理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努力藏起一絲不安,他伸出手指,又覺得不夠莊重,改為緊緊抓住沈硯的衣角:“小叔,你一定一定要記得早點來接我啊。”
沈硯蹲下身將沈疏理摟在懷里,聲音低沉卻無比鄭重:“好,小叔保證,一定盡早回來接你,你在溫叔叔家要聽話,我會經常給你打電話的。”
沈疏理鼻尖一酸,強忍住淚水。
他將飄落在沈硯肩上的、一片被雨水打濕的梧桐葉捻起,輕輕丟開。
他靠近沈硯的耳邊輕聲叮囑道:“你一定要記得好好吃飯,但是不要自己做難吃的飯啊,會中毒的……也不要經常熬夜。”
沈硯哭笑不得,他點點頭,說一定會好好吃飯。
說罷,秦淑貞走近他們身側牽起了沈疏理的手,跟著的肖姨接過了沈硯遞來的行李箱。
細密的雨絲再一次從灰蒙蒙的天空飄落,很快就連成了線。
沈硯不再停留,他站起身,朝他們揮了揮手:“快進去吧,別淋著了。”
說罷,轉身拉開車門鉆進了駕駛室。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沉悶,沈疏理隔著薄薄的雨幕看著那輛父親送給小叔生日禮物的車碾過濕漉漉的石板路,濺起了細小的水花,最終在雨幕中漸漸模糊了。
小說簡介
主角是沈疏理沈硯的都市小說《春庭王子》,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與億萬斯年”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陰雨綿綿,原本是很適合待在屋子里看書的天氣,可沈硯卻沒有給沈疏理這個機會。“疏理,快換好衣服,小叔帶你出去一趟。”沈硯輕敲著沈疏理的房門。沈疏理只好不舍的放下剛翻開的書,應了一句后,就乖乖的起身換衣服。換好衣服下樓時,沈硯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擦拭著眼鏡。“小叔,我們要去哪兒?”沈疏理順手拿起茶幾上的蘋果問。“去拜訪一位你父親的舊友,”沈硯將金邊眼鏡推至眼前,“叔叔接下來有點忙,可能不能照顧你,所以…...